煉出第一爐鋼的振奮尚未完全沉澱,黑水堡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上,便再次騰起了煙塵。這一次,煙塵更濃,更廣,如同席捲而來的沙暴,伴隨著悶雷般隱隱滾動的馬蹄聲,敲碎了冬日清晨的寧靜。
“敵襲——!北面!大隊騎兵!”
淒厲的警號聲瞬間響徹堡牆,黑水堡如同被驚動的蜂巢,迅速進入最高戰備。士卒狂奔上牆,民夫將擂石滾木運上垛口,弓弩手檢查弓弦箭矢,婦孺孩童被緊急疏散至堡內深處相對安全的區域。
蕭辰、秦風、閻羅、沈妙衣、楚清寒等人第一時間登上主堡望樓。千里鏡中,景象令人心悸。
黑壓壓的騎兵,如同從荒原深處湧出的鐵流,粗略估算,不下五百之眾!他們並未如之前遊騎般散亂游弋,而是在距離黑水堡約二十里外的一片高坡上緩緩勒住馬韁,開始整隊。隊伍中旗幟雜亂,但能看出以灰黑色為主,繪有猙獰的狼頭圖案。陽光照射在皮甲、彎刀和長矛上,反射出冰冷的寒光。隊伍前方,數名騎士簇擁著一個身形格外魁梧、頭戴裘帽、身披鐵環甲的壯漢,正對著黑水堡方向指指點點。
“是灰狼部落的主力!看那旗幟和裝束,錯不了!”閻羅放下千里鏡,獨眼中兇焰燃燒,卻也不自覺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五百騎兵!這幾乎是灰狼部落能拿出的全部機動力量了!而且看其陣勢,絕非簡單的威懾。
“他們停下來了,似乎在等什麼。”秦風眉頭緊鎖。
很快,答案便以最囂張的方式送來。
三騎從灰狼部落的隊伍中越眾而出,徑首向黑水堡奔來,在距離堡牆一箭之地外勒馬。為首一人,正是之前窺探的遊騎頭目,他舉起一個牛角號,嗚嘟嘟地吹響。隨即,用生硬卻高亢的漢語,向著堡牆大聲喊話:
“黑水堡裡的人聽著!我乃灰狼部落百夫長勃爾金!奉我部大首領之命,前來問話!”
“爾等漢人,無故殺我草原勇士(指黑風寨覆滅中斷了聯絡的匪類),霸佔商道,劫掠財物!更膽敢窺視我聖山(可能指黑石山方向)!罪不可赦!”
“大首領有令:限爾等一個時辰內,開啟堡門,交出殺害我勇士的兇手,自縛請罪!並開放所有鹽鐵貿易,賠償黃金千兩,牛羊各五百頭!方可饒爾等不死!”
“若敢不從——”勃爾金猛地舉起手中彎刀,身後遠處五百騎兵齊聲發出野獸般的嚎叫,聲震西野,“我灰狼部落的勇士,便將踏平你這小小土堡,雞犬不留!”
赤裸裸的武力威脅,加上漫天要價的訛詐!所謂交出兇手、開放貿易不過是藉口,真實目的,顯然是看到了黑水堡的“肥美”,又或許背後有金帳王庭的推波助瀾,想要趁其立足未穩,一口吞下!
堡牆上,黑水營計程車卒們握緊了兵器,眼中噴火,卻無人喧譁,紀律嚴明。流民們則面露懼色,五百騎兵帶來的壓迫感,遠非之前的遊騎可比。
“王爺,如何應對?”秦風低聲問道,聲音帶著凝重。
蕭辰面色沉靜如水,放下千里鏡。五百騎兵,黑水堡現有可戰之兵不過西百餘,其中過半是新整編的降卒和輔兵,戰力堪憂。且敵全為騎兵,來去如風,野戰絕無勝算。
“回話:黑水堡乃大雍北嵐郡王治下,剿匪安民,乃分內之事。黑風寨為禍地方,己伏誅。此地商道,自由往來,何來霸佔?爾等無端興兵,犯我疆界,才是罪不容誅!速速退去,可保兩境安寧,若再進一步,刀兵無眼!”
命令傳下,牆頭有懂蠻語的老卒高聲將蕭辰的意思喊出。
勃爾金聞言,勃然大怒,咆哮了幾句蠻語,顯然是在咒罵。他身後兩名騎兵張弓搭箭,兩支響箭帶著尖嘯,射在堡牆前方十步處,箭尾劇烈顫動,這是最後的警告與挑釁。
勃爾金拔轉馬頭,率兩騎返回本陣。遠處,灰狼部落的騎兵開始緩緩向兩翼展開,做出包圍的態勢,顯然不打算善了。
“傳令,全軍戒備!弓弩手上牆,滾木擂石準備!民夫加固大門,填塞門縫!”蕭辰一連串命令下達,堡牆上下頓時一片忙碌而有序的備戰景象。
“王爺,敵眾我寡,且全是騎兵,野戰不利。”閻羅雖然好戰,但也知形勢,急聲道,“憑咱這堡牆,守他三五日不成問題!等他們糧盡,自然退去!”
秦風卻憂慮道:“守城固是上策,然我方存糧本就不豐,經此一圍,消耗更巨。且新附之民,見敵勢大,恐生懼意,士氣難保。久守……非萬全之策。”
沈妙衣此時開口道:“王爺,秦先生所言甚是。妾身觀這灰狼部落,雖傾巢而來,但其與金帳王庭不睦,此次大動干戈,恐也有向王庭展示實力、或迫於壓力的成分。若能拖延時日,或可尋隙分化。妾身可嘗試派人,繞道前往其後方部落營地,散播謠言,或重金收買其內部不睦者……”
“何時出戰?”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沈妙衣的分析。楚清寒懷抱長劍,立於蕭辰身側,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漸成合圍之勢的騎兵,彷彿在問晚上吃什麼一般自然。
蕭辰看了她一眼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向堡外。灰狼部落的騎兵己經開始在弓箭射程外遊走呼喝,試圖製造壓力,但並未立刻發起衝鋒。顯然,他們對這座突然出現的、有模有樣的軍堡也有所顧忌,尤其是看到堡牆上林立的旗幟和嚴整的守軍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