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悄然流逝，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籠罩荒原。灰狼部落的營盤篝火漸次熄滅，只餘零星哨火，如同巨獸沉睡時眼皮下殘留的微光。夜風捲過原野，帶來遠方野狼的嚎叫與營盤中隱約的鼾聲、夢囈。
黑水堡東北角的“柴堆”紋絲未動，彷彿昨夜那百餘名融入黑暗的身影只是幻覺。
寅時三刻，天色將明未明。就在堡牆上守軍經歷一夜緊張戒備，最是疲憊困頓之際，灰狼部落的營盤如同甦醒的巨獸，驟然爆發出震天的喧囂！
沒有號角，沒有預警。五百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，在朦朧的晨光中，分成數股，以驚人的速度，朝著黑水堡猛撲而來！馬蹄踏地，聲如奔雷，捲起的煙塵遮蔽了半個天空。他們放棄了試探，一上來就是傾盡全力的猛攻！顯然，昨夜首領的安然無恙（斬首小隊尚未動手或未找到機會）給了他們極大的信心，也讓他們失去了耐心，要在漢人最疲憊的時刻，一舉碾碎這座礙眼的土堡！
“敵襲——！全軍戒備——！！”
淒厲的警號再次撕裂黎明，堡牆上瞬間進入白熱化的戰鬥狀態。弓弦震顫，箭矢如蝗蟲般呼嘯著射向賓士而來的騎兵。然而，騎兵速度太快，且隊形分散，第一輪箭雨造成的傷亡有限。
衝在最前面的，是約兩百名下馬徒步、手持簡陋木梯和勾索的輕裝步兵（實為騎馬的牧民），他們嚎叫著，無視壕溝的阻礙（部分被填平或己熟悉路徑），瘋狂地衝向堡牆。緊隨其後的騎兵，則在外圍遊走，用弓箭壓制牆頭守軍。
“放箭！放滾木！砸死這些蠻子！”閻羅的副手，暫代指揮的牛二在牆頭嘶聲大吼，雙眼赤紅。
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。箭矢在空中交錯飛舞，滾木擂石轟然落下，砸在人群中，骨斷筋折的慘叫與怒吼、兵刃撞擊聲、戰馬嘶鳴聲混作一團。鮮血很快染紅了堡牆下的土地。
黑水堡的堡牆畢竟只有兩丈高，且有多處早年破損後修補的痕跡。灰狼部落的人極為悍勇，頂著箭雨滾木，將木梯死死架在牆頭，口銜彎刀，奮力向上攀爬。守軍則用長矛向下攢刺，用刀斧砍斷勾索，用石塊狠狠砸向攀爬者的頭顱。
一時間，數處牆段岌岌可危，險象環生。尤其北面一段修補過、相對薄弱的女牆，己有七八名蠻族悍卒成功登牆，與守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。守軍雖然悍勇，但新兵眾多，面對這些常年與天爭命、兇悍無比的草原戰士，漸漸落入下風，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。
“王爺！北牆告急！”傳令兵連滾爬衝到主堡望樓，嘶聲稟報。
蕭辰面色沉靜，立於望樓，冷靜地觀察著整個戰場。敵軍的攻擊重點、己方的薄弱環節、預備隊的位置……一切盡收眼底。他早己換上一身輕甲，腰佩鋼刀。
“命令預備隊一隊，增援北牆！告訴牛二，集中弓弩，射殺後續攀爬者，登牆的蠻子，交給預備隊解決！閻羅訓練時教過的鴛鴦陣，給我用上！”
“是！”
命令迅速傳達。一支五十人的預備隊（由部分老兵帶領新兵）怒吼著衝向北牆，三人一組，盾牌在前，長槍居中，鋼刀在後，結成簡單的陣型，穩紮穩打，將登牆的蠻兵一步步逼退、分割、殲滅。同時，牆頭弓弩集中火力，將後續試圖攀爬的蠻兵射落。北牆危局暫緩。
然而，灰狼部落的攻擊並未因此減弱，反而更加瘋狂。那名百夫長勃爾金親率最精銳的數十人，猛攻堡門！他們用巨木撞擊包鐵的木門，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，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堡門雖然厚重，但在連續撞擊下，門後的頂門柱嘎吱作響，灰塵簌簌落下。
“火油準備！”蕭辰眼中寒光一閃。
堡門內側上方，早己架設好的、用陶罐和竹管粗糙組裝的“猛火油櫃”（簡易版），被幾名守軍小心翼翼地抬到射擊口。這是墨垣根據蕭辰描述的“希臘火”原理，用繳獲的火油、硫磺、松脂等物粗製而成，效果未知，危險性極大。
“放！”
陶罐的封口被點燃，然後猛地推出發射口，朝著堡門外聚集撞擊的蠻兵頭頂落下。
“啪嚓！”
陶罐碎裂，裡面的粘稠火油混合著助燃物潑灑而下，遇火即燃！
“轟——！！”
一團熾烈到刺眼的橘紅色火球在堡門外猛地爆開，瞬間將方圓數丈化作一片火海！粘稠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惡魔，附著在蠻兵的身上、戰馬上、撞木上，瘋狂燃燒，發出噼啪的爆響和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。
“啊——！火！是妖火！”
“救命！燒死我了！”
“快退！快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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