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斬爪行動”既定，主堡內的氣氛驟然從凝重轉向了一種帶著鐵鏽與硝煙氣息的肅殺。計劃的核心在於“引”與“殺”——將潛藏於郡城、如同毒蛇般蟄伏的幽冥左使及其黨羽，誘出相對安全、眼線眾多的城池，引入黑水堡預先設下的死亡陷阱。
如何“引”？玄冥教的目標是秘藏，是前朝遺蹟。幽冥左使之所以逗留郡城，大肆招募，正是為了獲取更多關於“黑石山”、“祭壇”的線索。那麼，最好的誘餌，莫過於“線索”本身，而且必須是足以讓其心動到不顧風險、親自出馬的“大線索”。
“王爺，妾身有一計。”沈妙衣眼中閃爍著商戰博弈時特有的銳利光芒，“幽冥左使在郡城撒網，所求無非是秘藏訊息。我們何不……送他一個‘訊息’？”
蕭辰看向她：“如何送法？”
“透過‘意外’洩露。”沈妙衣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向黑石山祭壇所在的山谷，“我們可讓這個‘訊息’，以一種看似偶然、卻又經得起推敲的方式，流入幽冥左使的耳目。內容便是：黑水堡近日於黑石山深處某隱秘山谷，發現疑似前朝‘寶庫’入口，有異光閃現，地動微鳴。堡內正調集精銳，準備前往探查並封鎖，以防外人覬覦。然因邊軍趙副將大軍壓境，堡內主力需防備東線，故此次前往探查、守衛的力量，必然……相對‘薄弱’。”
“薄弱”二字，她說得意味深長。
秦風立刻領會：“此計大妙！一則以‘寶庫’為餌，正中其下懷；二則暗示我方主力被趙坤牽制，內部空虛，降低其戒心，誘其趁虛而入；三則地點選在祭壇山谷，乃我們預設戰場，地利在我！”
閻羅獰笑：“對！讓那龜孫子以為有機可乘，屁顛屁顛跑來撿便宜，正好掉進咱們的口袋！”
楚清寒清冷的眸子看向沈妙衣：“訊息如何確保被他獲知，且不起疑？”
沈妙衣微微一笑：“這便需借力打力。幽冥左使在郡城重金招募的，多是地頭蛇、亡命徒、風水先生，其中必有我們暗中佈下的眼線，亦有真正只為錢財、訊息靈通的掮客。妾身可安排，讓我們的人，扮作從黑水堡流出的、心懷怨懟的‘知情’工匠或降卒，在郡城黑市酒館，‘酒後失言’，將訊息‘無意’間透露給那些掮客。同時，讓另一路眼線，在幽冥左使可能接觸的中間人那裡，用更隱晦的方式，佐證此訊息。多重渠道，看似互不相干，卻指向同一資訊，由不得他不信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”沈妙衣補充道，“這個訊息本身，半真半假。黑石山確有奇異山谷（祭壇），也常有不明能量波動（玉佩感應）。幽冥左使若暗中派人先行查探，必能發現山谷確有異常，甚至可能發現我們故意留下的、似是而非的‘前人探索痕跡’，從而更加確信。待其確認訊息‘可靠’，又自認把握了‘我方空虛’的時機，必會親率精銳，前往‘奪寶’！”
一環扣一環，虛虛實實，將人心算計到了極致。這便是沈妙衣的手段，不遜於任何沙場名將的謀略。
“好！便依此計！”蕭辰拍板，“沈姑娘，訊息散佈之事，由你全權負責，務必自然，不留痕跡。影，你派人暗中配合，監控訊息傳播過程及幽冥左使一黨的反應。”
“是！”沈妙衣與陰影中的影同聲應下。
“閻羅，楚姑娘，”蕭辰目光轉向二人，“立即從黑水營及斥候隊中，挑選最精銳、最擅長山地潛伏與夜間作戰者，共計一百五十人。全部裝備鋼刀、強弩、皮鑲鐵甲，攜帶三日干糧、火油、煙罐、絆索、鐵蒺藜。由你我三人親自率領，秘密前往祭壇山谷設伏。記住，是‘秘密’，出堡時間、路線，需絕對保密，除在場核心人員，不得令第六人知曉！”
“明白！”閻羅興奮地搓著手。
楚清寒微微頷首。
“秦先生，牛二，”蕭辰又看向秦風與一旁的牛二，“我等離堡後，堡內防務，由你二人主持。對外，營造出我仍在堡內、但忙於應對趙坤壓力、內部稍顯緊張的假象。日常巡邏、操練如常，但可適當減少堡牆上的旗幟，入夜後燈火管制稍嚴，製造一種‘外緊內松’、主力被牽制的氛圍。同時，加強東南方向對趙坤所部的監視，若有異動，即刻以信鴿報我。”
“王爺放心，屬下定保堡牆無恙，絕不露破綻！”秦風肅然道。
牛二也拍著胸脯：“王爺，交給俺！定讓那幫孫子覺得咱家裡沒人！”
“李姑娘，秦姑娘，”蕭辰最後看向李靈韻和秦婉如，“堡內民心，傷員照料，學社宣講，便有勞二位了。尤其要穩住新近投奔的流民，莫生亂子。”
“王爺（王爺）放心。”兩女齊聲應道，目光堅定。
計議己定，眾人立刻分頭行動。
沈妙衣的“資訊戰”首先啟動。幾天之內，幾條看似互不關聯、卻都指向“黑石山寶庫”和“黑水堡空虛”的流言，透過不同的渠道，在郡城特定的陰暗角落悄然傳開。很快，這些流言如同滴入油鍋的水滴，在幽冥左使撒下的情報網中激起了漣漪。有掮客為了賞金，爭先恐後地將訊息遞上去；有被玄冥教收買的眼線，也“證實”了黑水堡近期兵力調動“異常”，東南方向戒備森嚴，似乎主力確實被邊軍牽制。
影派出的探子回報，幽冥左使所在的悅來居後院，近日人員進出頻繁，尤其是幾名被其重金招募的盜墓好手和風水術士，被多次召見。城中幾家不起眼的鐵匠鋪和藥鋪，接到了打造特殊攀爬工具和購買大量解毒、提神藥物的訂單，買主身份隱秘。
魚餌己下，魚兒開始試探。
與此同時，黑水堡內，一場精心的“表演”也在進行。堡牆上白天旗幟依舊，但入夜後，明顯減少了巡邏火把的數量。校場的操練聲依舊洪亮，但細心觀察便能發現，出操計程車卒似乎少了一些“老兵”面孔。庫房區域增加了崗哨，一副嚴加看管“重要物資”的模樣。沈妙衣的商隊，也“恰好”有幾支滿載貨物的車隊，在“加強護衛”下匆匆出堡，方向卻是東南（趙坤方向），更坐實了堡內物資緊張、需加強運輸的假象。
而在這一切煙幕之下，真正的殺招，己悄然離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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