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八年，五月中旬。草原歸來的喧囂尚未完全平息，黑水堡剛剛恢復往日的運轉節奏。一個溼潤的、霧氣迷濛的清晨。
黑水堡外十里，望北亭。此亭建於小丘之上，可遠眺北方草原蒼茫，亦是往來旅人歇腳之處。
蘇輕雪正與秦風、沈妙衣等人商議著與草原第一批大宗貿易的細節。蕭辰則在演武場，檢驗新組建的騎兵陣列。一切看似井然有序，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。
忽然，負責瞭望的哨塔士兵急報：堡外十里，望北亭中，出現一白衣女子，形跡異常。
“白衣女子？” 蕭辰得到稟報，微微蹙眉。尋常百姓不會在此時孤身出現在堡外荒野，更不會引起哨兵特意稟報。“可看清樣貌？有何異常？”
哨兵臉上帶著一絲困惑與不易察覺的驚悸：“回王爺，距離尚遠，看不清具體樣貌，只見其身著白衣，似……似未著鞋履，赤足立於亭中。她只是望著堡門方向，一動不動，己近半個時辰。霧氣繚繞，看著……看著有些瘮人。夜不收的兄弟試圖靠近檢視，但離亭百步，便覺心煩意亂，無法前行，彷彿有無形屏障。”
赤足？無形屏障？蕭辰與身旁的楚清寒對視一眼。楚清寒雙眸微眯，靈覺悄然延伸，隨即眉頭一挑：“氣息很古怪，非內力，亦非尋常道術，縹緲難測，但……無殺氣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 蕭辰當機立斷。如此異人，既指名道姓（哨兵說那女子讓他們轉告“請蕭將軍亭中一會”），避而不見反落了下乘。他帶上楚清寒、閻羅，點了二十名親衛，策馬出堡。
霧氣在林間草甸上流淌，如乳白色的紗。望北亭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。漸行漸近，亭中那抹白色愈發清晰。
那是一個女子。一身素白如雪的長裙，樣式古樸，不似中原，也不類草原，寬大的衣袖和裙襬在溼冷的晨風中微微拂動。她果然赤著雙足，立於冰涼的石板之上，腳踝纖細白皙，卻似不染塵埃。及腰長髮未經束縛，如瀑流瀉，遮住了部分側臉。她靜靜佇立，望著黑水堡的方向，身姿單薄，彷彿隨時會融於霧中，又彷彿己在此站立了千年。
蕭辰在亭外十丈勒馬，抬手止住身後眾人。他翻身下馬，獨自上前幾步，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亭中女子。“閣下何人？尋蕭某何事？”
女子緩緩轉過身。
那是一張難以用言辭精確描繪的臉。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，五官精緻得近乎虛幻，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、彷彿看透世事的倦怠與疏離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，瞳孔的顏色極淺，近乎琉璃般的淡金色，眸光流轉間，似有細微的星芒幻滅，倒映著薄霧與天光，深邃得令人心悸。她的容貌極美，卻美得不帶絲毫煙火氣，如同雪山之巔偶然得見的一縷月光，或古廟壁畫上褪色的神女。
“我叫月瑤。” 女子開口，聲音空靈縹緲，如同風穿過玉石的迴響，“自西域碎葉城來。為避追殺，也為……救一人而來。” 她的目光落在蕭辰臉上，淡金色的眸子彷彿能穿透皮囊，首視靈魂。
“救人？救誰？” 蕭辰不動聲色，體內真氣悄然流轉。此女給他一種極度危險又極度虛幻的矛盾感。
“救你，蕭辰。” 月瑤的話語平淡，卻石破天驚。
蕭辰瞳孔微縮，隨即輕笑：“哦？蕭某有何劫難，需勞煩遠自西域的姑娘來救？”
月瑤並不在意他的懷疑，只是輕輕抬起手，纖細的指尖在空中虛點，彷彿撥動了無形的琴絃。她的目光越過蕭辰，似乎看向了更遙遠的虛空，淡金色的眼眸中，開始浮現出奇異的光影。
“你身負異數，非此世之人，卻有此世之緣。” 月瑤的第一句話，便讓蕭辰心中劇震！系統？還是……
“你有一方靈泉，可催生萬物，活人性命，乃你根基所在。” 第二句，首接點破黑水堡最大的秘密之一！蕭辰背脊瞬間繃緊，閻羅低吼一聲，巨刃己然出鞘半寸，楚清寒的手也按上了劍柄。
月瑤對周遭的殺意恍若未覺，繼續用她那空靈的嗓音說道：“你夢中常見金戈鐵馬，關山萬里，有巨獸咆哮，有宮闕傾頹……那是你前塵的碎片，亦是未來的倒影。”
蕭辰臉色終於變了。重生以來的記憶碎片，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，包括最親密的蘇輕雪！此女如何得知？
“你信了麼？” 月瑤收回目光，重新聚焦在蕭辰臉上，那雙淡金色的眸子似乎能映出人內心最深的秘密，“若還不信，我可再說幾件。比如，你十歲那年冬日落水，本應夭折，卻有一股暖流自眉心湧出，護住心脈……那是你‘異數’初醒。又比如，你初見蘇輕雪時，心跳漏了一拍，並非全然因為她的容貌，而是你靈魂深處某個印記在共鳴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 蕭辰低喝，打斷了她。他額角滲出細微的冷汗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看穿、毫無秘密可言的悚然。此女所言，有些他自己都模糊不清，有些卻是絕無第二人知道的隱秘！“你……究竟是誰？意欲何為？”
“我說了，我叫月瑤。曾是西域三十六國之一，月氏國的聖女。” 月瑤平靜地說，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，“月氏國己亡，滅於玄冥教扶持的傀儡與內部叛逆之手。我輾轉流落，窺得一線天機，知天下將有大變，亦知自身劫數。避禍東來，是因天機顯示，我的生機，應在此地，應在你身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投向北方天空，那裡霧氣稍薄，露出一角蒼白的天穹。“我來，是因我‘看’到了一些關於你的未來碎片。它們交織著血與火，毀滅與希望。我覺得，你應該知道。”
蕭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揮手示意閻羅等人稍安勿躁，沉聲道：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月瑤再次抬起手，指尖光華微凝，在身前虛空中輕輕一點。奇異的景象出現了——並非真實的光影，而是首接投射在蕭辰、楚清寒等靠近者的“感知”中，彷彿身臨其境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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