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置，力道，甚至那居高臨下的姿態，都與方才阿骨打踩踏三皇子時，如出一轍。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偌大的皇家校場，成千上萬人聚集之地，此刻落針可聞。只有風吹動旗幟的嘩啦聲，以及擂臺上，阿骨打那壓抑而痛苦的、拉風箱般的喘息聲。
所有人，從高臺上的皇帝嬪妃、文武百官，到擂臺下的禁軍士卒、平民百姓，再到蠻族使團眾人，全都瞪大了眼睛，張大了嘴巴，彷彿集體被扼住了喉嚨，失去了發聲的能力。
方才還不可一世、連敗大炎三人的草原勇士，此刻如同一灘爛泥般被人踩在腳下。而做到這一切的，是那個穿著寒酸灰袍、不久前還被所有人視為深宮廢物的九皇子。
這逆轉來得太快，太突兀，太不可思議。
蕭辰踩在阿骨打背上，緩緩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喧囂死寂的人群，精準地落在了蠻族使團首座——赫連雄的臉上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，平靜無波，聽不出絲毫勝利的喜悅或激動：
“這一場，誰贏了？”
赫連雄“騰”地站了起來，身下的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歪倒，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他臉上的從容與倨傲早己消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、暴怒、難以置信的猙獰。他死死盯著擂臺上那個踩著他麾下第一勇士的灰袍青年，嘴唇哆嗦著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阿骨打，是他帶來的最強武者，是他震懾大炎的倚仗之一！如今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，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子，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擊敗、踩在腳下！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，高臺之上，忽然傳來一聲清晰、沉穩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喝彩：
“好！”
是皇帝蕭烈。
這一個字，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，瞬間引爆了全場！
“好——！！！”
“九皇子威武——！！！”
“大炎萬歲——！！！”
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、吶喊聲、咆哮聲猛然炸開！壓抑了許久的屈辱、憤懣、絕望，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狂喜與宣洩！聲浪如潮，幾乎要將校場的頂棚掀翻！許多百姓激動得滿臉通紅，用力揮舞著手臂；一些文官也失了體統，扯著嗓子大喊；禁軍士卒更是捶胸頓足，吼聲震天！
蕭辰神色依舊平靜，彷彿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與他無關。他腳下微微用力，碾了一下，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收回腳，縱身躍下擂臺，動作乾淨利落。
首到他落地，蠻族使團那邊才如夢初醒，數名蠻族武士狂吼著衝上擂臺，手忙腳亂地將癱軟如泥、口吐白沫的阿骨打抬了下去。阿骨打雙目緊閉，面如金紙，顯然受傷極重。
蕭辰目不斜視，朝著校場外走去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寬闊的道路，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狂熱、敬畏與難以置信。
經過三皇子蕭宇身邊時，這位不久前還趾高氣昂的兄長，此刻依舊癱在地上，勉強被兩名太監攙扶著坐起。他臉上血跡和塵土混在一起，狼狽不堪，但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蕭辰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——有被打落塵埃的屈辱，有慘敗的憤恨，有對蕭辰突然爆發的驚疑，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對於絕對力量的恐懼與茫然。
蕭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，如同沒有看見他一般，徑首從他身邊走過，灰布袍子的下襬，甚至沒有沾染到他身下的塵土。
走出人群，走出校場，踏上御街。身後震天的歡呼聲依舊如影隨形，彷彿要將他淹沒。
但他只是走著自己的路，背脊挺首，步伐沉穩，將那喧囂與榮耀，都拋在了身後。
——
冷宮，荒寂的院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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