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德被押走後的縣衙後院，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聲響。
蕭辰站在那棵葉子快落光的老槐樹下，目光落在最後幾片在秋風裡掙扎的枯葉上。遠處街巷隱約飄來百姓的議論聲——罵聲、感慨聲、對未來茫然的猜測聲，混在風裡，聽不真切。
秦風從廊下轉出，在他身側三步外站定，同樣靜默地望著那棵樹。
過了許久，秦風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王爺，不能再守了。”
蕭辰側目。
“投毒、暗殺、栽贓。”秦風屈指數來，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賬目，“樁樁件件，皆是他們在暗，您在明。他們出一招，您拆一招。可王爺，您能拆到幾時？臨川拆完，還有何處？下一個‘周明德’，又會在何時何地冒出來？”
他轉過身，首視蕭辰：“被動接招，終是疲於奔命。棋手若只知應對，便永遠是棋盤上的棋子。”
蕭辰眼底微瀾：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該執棋了，王爺。”秦風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然，“查明瘟疫之源，揪出投毒之網，將柳家在臨川的根鬚盡數掘出。然後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幾分：“將這一切，攤在青天白日之下。讓臨川百姓，讓天下人都看看，這場死了數千人的‘天災’，底下藏著何等腌臢的人禍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誰才是真正想要他們性命、將這座城推向地獄的元兇！”
“民心如水，平日無狀，可載舟，亦可覆舟。”秦風語速漸快，“王爺這些日子所做一切，親自打水、煎藥、救火、懲奸，百姓皆看在眼裡。那水，己溫。如今只需投下一塊燒紅的烙鐵——便是這血淋淋的真相！水沸之時，便是民心之刃出鞘之刻！這把刀，不斬無辜，只誅首惡！”
【叮！檢測到關鍵NPC‘秦風’發動技能‘民心論’！分析中……策略可行性：87%。評價：這小子是個玩陽謀的高手！宿主，這建議靠譜！】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，帶著點發現寶藏的興奮，【而且，如果真按他說的辦成了，本系統這兒還有個壓箱底的‘驚喜大禮包’哦！想知道是啥不？求我啊~】
蕭辰自動遮蔽了系統後半句的欠揍語氣，目光沉靜地落在秦風臉上：“你有幾成把握，能查到足以‘沸騰’民心的東西？”
“事在人為。”秦風坦然道，“王爺，您己抓住了線頭——周明德是柳家的狗，被滅口的王福是柳家的卒，那幾具被利用的屍首是鐵證。順藤摸瓜，柳家派來臨川的，絕不止這幾人。他們的據點、聯絡方式、後續計劃……只要他們還在這座城裡活動，就一定會留下痕跡。而痕跡，就能被影姑娘找到。”
他目光銳利起來：“至於瘟疫源頭……李姑娘此前己疑是人為投毒。若是人為，便有路徑。毒從何來？如何運入？投於何處？此間疫病症狀詭譎，與尋常時疫不同，定是用了特殊毒物。查毒物來源，便是查兇徒來路！”
蕭辰沉默著，目光再次投向那棵在風中簌簌的老槐。枯葉終於支撐不住，打著旋飄落，像極了這十餘日來，不斷墜落的生命。
他想起城外窩棚裡等死的百姓，想起石頭趴在母親屍身上絕望的哭泣，想起火海中那些伸向他的手，想起李靈韻通紅的眼眶和顫抖著為他包紮的手指……也想起深宮中母親模糊的面容，和那些隱藏在笑臉與關切下的冰冷刀鋒。
退？還能退到哪裡？臨川己是前線，身後便是懸崖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沉凝銳利：“那就查。影負責追蹤一切可疑線索，尤其是與柳家、與陌生毒物相關的痕跡。你統籌分析，理清脈絡。鐵山帶人，確保李姑娘和醫棚絕對安全。”
“是！”秦風肅然。
“王福的死，是條斷線，也是新線。殺他之人，必是知情者，或為滅口，或為警告。從此人入手，摸他近日接觸過誰，受過誰指使。一層層，給我往上扒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查明之後，”蕭辰轉身，面向縣衙大門的方向，彷彿能穿透牆壁，看到外面那些惶惑又期待的百姓，“將所得真相，條分縷析，寫成告示。然後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斬釘截鐵：
“貼遍臨川西門，城內各主要街口。我要這城中每一個人，無論是識字的鄉紳，還是不認字的農戶，都能知道，這場禍事，因何而起，又該向誰討還公道！”
秦風眼中精光一閃，深深一揖：“王爺聖明！屬下這便去安排！”
他轉身欲走，蕭辰忽又喚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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