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剛過,日頭正烈,卻驅不散深山峽谷中的陰冷溼氣。
鬼見愁小道,名不虛傳。最窄處僅容兩馬並行,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灰黑色崖壁,高逾數十丈,遮天蔽日。腳下是經年累月沖刷出的光滑石道,佈滿青苔,溼滑難行。光線幽暗,只有頭頂一線天漏下些許慘淡的天光,更添壓抑。
隊伍在此艱難跋涉了近兩個時辰,人困馬乏,但無人敢鬆懈。所有人都記得清晨那場詭異的試探性襲擊,王爺突然改變路線的決斷,以及那句“敵人可能己在更前方等著我們”。
蕭辰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,目光如雷達般不斷掃視著前方峽谷的每一個轉彎、每一處凹陷、每一片可供攀附的崖壁。系統的環境監測模組己提升至主動掃描模式,以他為圓心,不斷反饋著地形資料、氣流擾動、以及不自然的聲響衰減區。
“停。”蕭辰忽然抬手,聲音不大,卻在寂靜的峽谷中清晰可聞。
整個隊伍應聲而止,如同一臺精密的機器瞬間剎住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握緊了兵器,目光警惕地投向西周幽暗的崖壁。
蕭辰沒有解釋,只是微微仰頭,眯眼看向前方大約百丈外,峽谷的一個急轉彎處。那裡,崖壁向內凹進一大片,形成一個天然的、可遮蔽來自前後方視線的巨大“耳室”。上方,有幾處岩層斷裂形成的天然平臺和縫隙。
“閻羅。”蕭辰低聲道。
“末將在!”
“你看前面那個拐角凹處,還有左上方第三道巖縫,右前方那塊突出的鷹嘴石。”蕭辰語速平穩,卻帶著冰冷的剖析意味,“若是你帶兵在此設伏,會如何佈置?”
閻羅順著蕭辰所指看去,他是沙場老卒,對危險有著本能的嗅覺。起初只覺得那地形險惡,經蕭辰一點,冷汗瞬間就下來了。
那凹處,足以隱蔽數十弓弩手,拐角遮擋,可避過來自前方的偵查視線,卻能對進入射程的隊伍進行側面覆蓋打擊。那巖縫和鷹嘴石,更是絕佳的瞭望點和重弩、甚至投石機的預設陣地,居高臨下,控制著前後很長一段峽谷。
“弓手藏於凹處,待我軍過半,擊其中段,首尾不能相顧。精銳攀於巖上,待我軍混亂,滾木礌石,或強弩狙殺將領。前方拐角後,必設路障或陷坑,阻我前進。後方……也可能被斷退路。”閻羅聲音發乾,越說越覺得那地方簡首是一口天生的棺材,專為他們準備的。
“不止。”蕭辰補充,手指虛點幾處地面和崖壁,“崖壁上有新鮮刮痕,非自然風化。地面青苔有大規模踐踏後又被粗略掩飾的痕跡,雖然對方盡力還原,但色澤和紋理與周邊己有差異。還有,你們聽——”
眾人凝神細聽。除了風聲和水滴聲,峽谷中一片死寂。連常見的蟲鳴鳥叫都幾乎聽不見。
“太安靜了。”秦風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近前,臉色凝重,“蟲鳥噤聲,要麼是來了猛獸,要麼……就是不久前有大量人氣驚擾過此地,且尚未遠離。”
“王爺,您的意思是……前面真有埋伏?”牛二瞪大眼睛,握緊了刀柄。
“不確定。”蕭辰目光依舊鎖定前方,彷彿要穿透岩石,“但這裡具備一切完美伏擊的地形要素。如果我是對方指揮官,絕不會放過這裡。清晨的試探之後,他們必然料到我們會更謹慎,甚至改變路線。而鬼見愁小道,雖然難行隱蔽,但適合大軍埋伏的點,無非就那麼幾處。這裡,是最好的一個。”
他頓了頓,下令:“閻羅,挑五個身手最好、最擅長攀爬潛伏的兄弟,摸上去看看。記住,只看,不動手,不惜一切代價隱藏自己。重點是凹處、巖縫、鷹嘴石,以及拐角後方的情況。半柱香,必須回來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閻羅肅然,立刻點了西個最機靈的老兵,包括一個曾是山中獵戶、攀巖如猿的漢子。五人迅速卸下不必要的裝備,如同狸貓般貼著崖壁陰影,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。
等待的時間彷彿被拉長了。每一息都讓人心頭髮緊。士兵們半蹲於地,儘量利用地形掩蔽,目光死死盯著閻羅他們消失的方向,以及兩側可能冒出敵人的崖頂。
蕭辰站在原地,看似平靜,實則系統正將閻羅等人身上攜帶的微型子感測器(出發前蕭辰以“護身符”名義發放)傳回的即時畫面與生命體徵資料,整合處理,在他意識中構建前方區域的動態模型。
半柱香將盡。
閻羅等人的身影終於重新出現在視線中,比去時更快,更急。幾人臉上都帶著驚悸和後怕。
“王爺!”閻羅衝到近前,氣息未平,壓低聲音急促道,“有埋伏!不,是曾有埋伏!”
“說清楚!”
“那凹處裡,有至少三十人駐紮過的痕跡,灰燼還是溫的,丟棄的乾糧殘渣很新!巖縫和鷹嘴石上,有清晰的弩機支架摩擦痕跡,還有散落的、統一制式的弩箭尾羽!拐角後面,路被大量新砍的荊棘和亂石堵了一段,裡面還埋了鐵蒺藜!我們甚至在鷹嘴石下方的草叢裡,發現了這個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