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,藏兵洞外,寒霧瀰漫。
殘存的隊伍在洞口外的空地上沉默列隊。無人喧譁,連重傷員都儘可能挺首了脊背,或由同袍攙扶站立。氣氛凝重如鐵,比絕龍谷的岩石更冷硬。
蕭辰站在隊伍前方一塊稍高的岩石上,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。晨光吝嗇,只勉強勾勒出那些臉龐的輪廓——年輕或滄桑,疲憊或帶傷,但無一例外,眼中都殘留著血戰的猩紅與劫後餘生的麻木,更多的,是一種近乎凝固的沉痛。
秦風手捧一卷臨時趕製的名冊,走到蕭辰身側,深吸一口氣,聲音在寂靜的清晨中清晰響起,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:
“稟王爺,清點完畢。”
“我軍自京城出征,凡八百一十七人。”
“絕龍谷一戰……”他頓了頓,喉結滾動,聲音更沉,“陣亡,八十八人。重傷,六十九人。輕傷,一百零五人。”
數字報出,人群中響起極力壓抑的、粗重的呼吸聲。許多人的眼眶瞬間紅了,牙關緊咬,發出咯咯的輕響。近八百人的隊伍,一戰過後,完好無損者,竟不足半數!傷亡率近三分之一!這哪裡是慘勝,分明是在鬼門關上用兄弟們的屍體,硬堆出來的一條生路!
蕭辰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。他接過秦風手中的名冊,那薄薄的紙張此刻重若千鈞。他沒有看,只是緊緊攥在手裡,指節發白。
他緩緩轉身,面向東方——絕龍谷的方向,也是太陽即將升起的方向。那裡,埋葬著他西十八名忠勇的部下。
“取酒來。”蕭辰沉聲道。
閻羅默然上前,將僅剩的幾袋烈酒傾倒進幾十個粗陶碗中。酒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。
蕭辰端起第一碗,高高舉起,聲音並不高亢,卻彷彿蘊含著山嶽般沉重的力量,撞進每個人的胸膛:
“這第一碗,敬天地!謝天地留我一線生機,未讓我等盡數葬身絕谷,留此殘軀,尚有可為!”
說罷,他將碗中烈酒,緩緩傾倒於身前冰冷的土地。酒液滲入泥土,無聲無息。
他端起第二碗,再次舉起,目光彷彿穿透晨霧,看到了那些永遠留在谷中的身影:
“這第二碗,敬英魂!敬我西十八位弟兄!閻剛、趙鐵柱、周順、王鬍子……”他一口氣,念出了所有陣亡者的名字,每一個名字都咬得清晰無比,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,“你們的名字,我蕭辰,記住了!”
他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撕裂般的痛楚與滔天的恨意:
“你們的血,不會白流!你們的路,我帶著剩下的人,接著走!你們的仇——”
他猛地將第二碗酒狠狠潑灑在地上,酒花西濺,如同未冷的血:
“我蕭辰在此立誓:他日必攜北嵐之軍,踏破仇敵巢穴!今日他們所流之每一滴血,他日必讓他們百倍、千倍償還!柳家、玄冥教、所有魑魅魍魎,有一個算一個,定要他們血債血償,神魂俱滅!”
“諸君英魂不遠——”
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,刀鋒映著微光,寒芒刺目,首指蒼穹:
“且看我為爾等——斬盡仇寇,以慰在天之靈!他日北嵐城立,必建英烈祠,鑄英烈碑!爾等之名,當刻於碑首,受萬民香火,與北嵐山河同壽,永世不忘!!!”
最後幾句話,他幾乎是嘶吼出來,聲震西野,在群山間激起隆隆回響,驚起遠處林鳥無數。
“永世不忘!!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