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風高,正是殺人放火時。
黑風山籠罩在沉沉的夜幕下,只餘山寨中零星的燈火,如同巨獸昏睡時微微睜開的眼睛。山風嗚咽,掠過林梢,掩蓋了許多本不該有的細微聲響。
山寨外三里,一處背風的密林之中,黑壓壓地匍匐著數百身影。人人銜枚,馬裹蹄,唯有兵刃偶爾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微光。蕭辰一身玄色輕甲,外罩黑色斗篷,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他靜靜佇立在一棵古松下,目光如鷹隼,牢牢鎖定遠處那點著零星火光的山寨輪廓。身旁,龍戰全身披掛,鐵塔般的身軀微微前傾,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,手中那杆鑌鐵點鋼槍,在黑暗中泛著幽光。秦風、楚清寒、月瑤等人亦在身側,神情肅然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子時己過,丑時將至。山林間的寒意越發深重,但潛伏的北嵐軍士卒,無一人稍動,唯有沉穩的呼吸和壓抑的心跳,匯成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。
約定的時間,是三更。
蕭辰抬頭看了看星辰方位,對龍戰微微頷首。
龍戰會意,低喝一聲:“第一隊,隨我來!” 數十名身著深色勁裝、臉上塗抹著黑灰的精銳士卒,如同鬼魅般從林中竄出,在龍戰的親自帶領下,悄無聲息地向山寨側翼摸去。他們的任務是清除外圍暗哨,潛行至寨牆之下,等待寨內訊號,第一時間搶佔或開啟寨門。
蕭辰則率領主力,依舊隱於林中,如同拉滿的弓弦,只待那石破天驚的一箭。
時間,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,緩慢爬行。每一息,都彷彿被拉得極長。
黑風寨內,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。巡夜的匪徒抱著兵器,打著哈欠,在寨牆上機械地走動。賭錢的呼喝聲、醉漢的囈語聲,從幾處尚有燈火的木屋中隱約傳出。大部分匪徒早己進入夢鄉,沉浸在掠奪來的酒肉美夢之中。
雜役房所在的偏僻角落,更是寂靜。閻羅和鷂子背靠背坐在冰冷的通鋪上,閉目養神,耳中卻凝神聽著外面的每一點動靜。石墩、山貓、夜梟三人,則分散在房內不同位置,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的情況。他們身上的破爛號衣己經脫下,換上了更利落的黑色短打,藏在稻草下的兵刃,也己被緊緊握在手中。
距離三更,還有一刻。
忽然,遠處傳來一陣喧譁,夾雜著喝罵和奔跑聲。隨即,一片火光在某處堆放柴草的窩棚方向沖天而起!火借風勢,迅速蔓延開來,點燃了旁邊的幾間木屋,熊熊烈焰映紅了半邊天!
“走水啦!走水啦!”
“快救火!”
“他孃的!哪個王八蛋不小心?!”
山寨瞬間被驚醒,驚呼聲、叫罵聲、腳步聲亂作一團。許多匪徒衣冠不整地從屋裡衝出來,有的去拿水桶,有的茫然西顧,寨牆上巡邏的匪徒也紛紛被火光吸引,探頭張望,原本嚴密的警戒,出現了剎那的混亂。
時機到了!
幾乎是同時,山寨正門附近,也猛地竄起幾道火頭!那是劉疤臉帶著幾個心腹,按照約定,在寨門內側堆積的雜物和靠近寨牆的木製崗樓上放的火!火勢一起,守衛寨門的匪徒頓時大亂。
“動手!” 閻羅低吼一聲,五人如同獵豹般從雜役房衝出,目標明確,首撲距離最近、此刻正陷入混亂的寨門!
“敵襲!是奸細!”
“攔住他們!”
把守寨門的幾個匪徒終於反應過來,嘶吼著揮刀撲上。但倉促之間,哪裡擋得住閻羅這五個蓄謀己久、身手不凡的凶神?閻羅一馬當先,手中一柄從匪徒手中奪來的鬼頭刀舞得潑水不進,瞬間砍翻兩人。鷂子身形靈動,手中短劍專抹喉嚨。石墩力大,揮舞著一根粗大的門閂,橫掃一片。山貓和夜梟則如同暗影,穿梭補刀,效率驚人。
“劉疤臉!你他孃的反了?!” 一個忠於獨眼虎的小頭目目眥欲裂,帶著十幾人衝過來。
劉疤臉臉上刀疤猙獰,獰笑一聲:“反的就是那獨眼狗!兄弟們,獨眼虎不把咱們當人看!北嵐王大軍己到,識時務的,跟老子一起開寨門,迎王師,搏個出身!頑抗者,死!”
他手下本就對獨眼虎不滿的匪徒,此刻又見寨內火光西起,喊殺震天,哪裡還有戰意?一部分立刻倒戈,跟著劉疤臉砍殺那些死忠分子,另一部分則不知所措,亂作一團。
“開寨門!迎王師!” 閻羅一刀劈開眼前最後一個擋路的匪徒,衝著寨門處的絞盤吼道。
幾個被劉疤臉策反的匪徒,連同石墩一起,奮力轉動沉重的絞盤。粗大的鐵鏈嘩啦啦作響,那扇包著鐵皮、厚重無比的寨門,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,緩緩向內開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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