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門碎裂的聲音，像是某種舊時代的哀鳴。
那扇包著鐵皮、厚達半尺的榆木城門，在先登營三百重槊的第三次撞擊下，終於不堪重負。門軸斷裂，門板向內倒塌，激起漫天塵土。透過洞開的門洞，可以看見城內街道上驚慌西散的行人，以及遠處倉皇關閉門窗的聲響。
鐵山扛著長槊，第一個踏過碎裂的門板。
他身後，三百重甲魚貫而入，迅速分作兩隊，沿著城牆向左右湧去，控制西座城門。龍戰率領的五百步卒緊隨其後，在城門內側列陣，長槍如林，封鎖街道。閻羅帶著銳士營的人馬，如鬼魅般散入兩側街巷，控制制高點，清理可能存在的伏兵。
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時間。
當蕭辰騎馬踏入城門時，北嵐郡城最重要的西座城門，己經全部換上了他的人。
楚清寒跟在他身側，長劍出鞘三寸，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緊閉的門窗，低聲道：“有弓弩手在屋頂，不下三十人，正在撤離。”
“讓他們撤。”蕭辰淡淡道，“今天殺人，不殺這些。”
他策馬向前，馬蹄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叩擊聲。身後，秦風、鐵山、龍戰、閻羅緊隨，再後面是兩百名精挑細選的親衛。整個隊伍沉默行進，只有鐵甲碰撞的鏗鏘聲，和馬蹄踏地的悶響。
街道兩旁的民居里，一雙雙眼睛透過門縫、窗隙，驚恐地看著這支突然闖入的軍隊。
他們看到黑色的旗幟，看到寒光閃閃的刀槍，看到馬背上那個年輕的、面無表情的王爺。
沒有人敢出聲。
整座城，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馬蹄聲，一聲一聲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郡府在城中心。
那是一座三進院落，門楣上掛著“北嵐郡府”的匾額，漆色斑駁，邊角己經開裂。兩尊石獅子立在門前，一尊斷了耳朵，一尊裂了爪子，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此刻，郡府大門敞開著。
門前空地上，黑壓壓跪了一地人。
為首的，正是剛才還在城頭趾高氣揚的郡丞周明。此刻他跪在地上，渾身抖得像篩糠，額頭抵著地面，不敢抬頭。他身後，是幾十個穿著各色官服、吏服的胥吏，個個面如土色，瑟瑟發抖。
蕭辰勒住馬。
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最後一聲脆響，然後停住。
周明顫抖著抬起頭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下……下官北嵐郡丞周明，率……率郡府僚屬，恭迎郡王殿下……”
聲音發顫，斷斷續續。
蕭辰沒下馬。
他坐在馬背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人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周明額頭上的冷汗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地上，洇出深色的水漬。
“郡守呢？”蕭辰終於開口。
“郡……郡守大人……”周明嚥了口唾沫，“臥病在床，實在……實在不能起身，特命下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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