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牆根下，清理垃圾的隊伍，己經清出了一大片空地。垃圾堆成小山，幾個老婦人拿著耙子在撿能燒的柴火。一個士兵看見了，不但沒趕，還幫她們把柴火捆好。
粥棚那邊，隊伍依然很長，但秩序井然。一個老漢腿腳不便，拄著柺杖，顫巍巍排在隊尾。前面的人看見了，主動讓開，讓老漢先領。老漢端著粥，連連作揖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更遠處，楚清寒的“醫護隊”正在一片空地上曬草藥。那些婦人，有些是流民，有些是本地百姓，個個面黃肌瘦，但手腳麻利。她們把草藥攤開，鋪在草蓆上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陽光灑在她們身上，灑在那些曬乾的草藥上，灑在這座剛剛開始甦醒的城裡。
蕭辰看了很久，然後轉身：
“秦風。”
“在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城防加強。西個城門，加雙崗。夜裡，實行宵禁，亥時至卯時，無故不得上街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，讓閻羅的銳士營，盯緊城中所有客棧、酒肆、車馬行。凡有可疑人等，一律盤查。但記住，不許擾民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蕭辰頓了頓，“從明天開始，每日清晨，本王在郡府門前，親自受理民訟。無論大小，無論親疏，有冤訴冤，有屈訴屈。”
秦風一怔：“王爺，這……會不會太……”
“太什麼？”蕭辰反問，“太不體面？太不合規矩？”
秦風沒說話。
“在北嵐，規矩是本王定的。”蕭辰緩緩道，“本王要讓所有人知道，在這座城裡，只要你有理，就能討到公道。只要你想活，就有一條活路。”
秦風深深一揖：“屬下明白了。”
蕭辰擺擺手，讓他退下。
閣樓上，又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。
日頭漸漸西斜，黃昏的光，把整座城染成金黃。那些勞作了一天的人，開始陸續收工。他們扛著工具，三三兩兩，拖著疲憊但踏實的腳步，往家走——或者往他們臨時的“家”走。
粥棚那邊，炊煙又升起來了。晚粥的香味，混在風裡，飄滿大街小巷。
劉三也收工了。
他今天幫著趙工頭，立起了三間屋子的樑架，手上磨出了兩個水泡，但心裡踏實。下工時，趙工頭給了他二十文錢——計件的，他做得多，拿得多。
劉三攥著那二十文錢，銅板在手心裡，烙得發燙。
他走到粥棚，又領了一碗粥。這回他沒急著吃，端著粥，走到城隍廟後頭那片廢墟——那是他“家”，一個用破木板和茅草搭的窩棚。
他在窩棚前坐下，慢慢喝著粥。
粥還是那麼稠，那麼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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