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未散盡，北嵐城東門緩緩開啟。
一隊車馬，碾過潮溼的黃土路，吱吱呀呀地駛進城來。
車隊不大，三輛馬車，七八匹馱馬，十來個護衛。馬車是普通的青篷車，車轅上沾滿了泥點子，顯然走了不短的路。護衛也多是普通家丁打扮，但眼神警惕，手不離刀柄，隱隱拱衛著中間那輛馬車。
城門口，兩個新換上嶄新號衣的郡兵——雖然衣服新，人卻還有些畏縮，握著長槍的手不太穩——上前盤查。
“哪……哪兒來的？幹什麼的？”
領頭的護衛是個西十來歲的精悍漢子，下馬抱拳，聲音不高但清晰：“京城沈家，奉家主之命，護送我家小姐來北嵐，拜見靖王殿下。這是路引，請軍爺過目。”
說著，遞上一封蓋著硃紅大印的文書。
郡兵不識字，但認得那鮮紅的印。又探頭看了看車隊，三輛馬車都遮得嚴實，馱馬上馱著些箱籠，看起來是貨物。
“等……等著，我去稟報。”一個郡兵轉身往城裡跑。
另一個郡兵還攔在車前，有些緊張地吞了口唾沫。
中間那輛馬車的車簾，這時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起一角。裡面的人似乎看了一眼城內的景象——殘破的屋舍，清冷的街道，遠處粥棚飄起的稀薄炊煙，以及更遠處校場隱約傳來的、不甚整齊的呼喝聲。
車簾又放下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之前跑走的郡兵帶著一個穿著文士衫、留著山羊鬚的中年人快步回來。正是暫理民政的陳秀才。
陳秀才接過路引仔細看了看，又打量了一下車隊，尤其是那精悍護衛首領，這才拱手道：“原來是沈家貴人，王爺早有吩咐。請隨我來。”
車隊緩緩入城。
車輪碾過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碎石瓦礫，發出轆轆的聲響。街道兩旁，偶爾有早起的百姓探頭張望，看到馬車和護衛，又趕緊縮回頭去。只有粥棚那邊，排隊的人伸長脖子往這邊看，眼神里多是好奇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——任何外來的人和物，在這座剛剛經歷劇變的城裡，都顯得格外扎眼。
車隊在郡府門前停下。
陳秀才進去通報。不一會兒，秦風快步迎了出來。
“沈姑娘一路辛苦，王爺己在書房等候，請隨我來。”秦風對那輛青篷車拱手道。
車簾掀開，一個身著素色長裙、外罩一件略顯陳舊的墨綠斗篷的女子，扶著侍女的手，下了馬車。
正是沈妙衣。
比起數月前在京城時的明豔，她清減了些，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，但一雙眸子依舊清澈明亮，顧盼之間，自有幾分商海沉浮歷練出的精明與沉穩。她不著痕跡地快速掃了一眼郡府大門——門楣上的漆有些剝落，石階縫隙里長著青苔，但門前打掃得乾淨，兩側站崗的衛兵雖衣著不算光鮮，但站得筆首，眼神銳利。
“有勞秦主事。”沈妙衣微微頷首，聲音有些沙啞，是路上染了風寒尚未好利索。
她隨著秦風穿過前院。院子不大，地上鋪著青磚，磚縫裡也清理得很乾淨，角落裡兩株老槐樹，葉子落了大半，顯出幾分蕭瑟。正堂的門開著，裡面空空蕩蕩，只有幾張桌椅，顯得頗為寒素。
秦風沒有進正堂，而是引著她繞過迴廊，來到後院一間僻靜的書房前。
“沈姑娘，請。”
沈妙衣示意侍女和護衛留在外面，自己整了整衣襟，走了進去。
書房裡陳設簡單，一張書案，兩把椅子，一個書架，上面稀稀拉拉放著些卷宗。蕭辰坐在書案後，正低頭看著一份文書，聞聲抬起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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