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隊是亡命徒，只認錢。那個礦主，我派人查過，與柳家確有宿怨，其子曾被柳家鐵行逼得跳井，可信度稍高，但也要提防是柳家設的套。”沈妙衣分析道，“我的建議是，小批次，多批次，銀貨兩訖，不賒欠，不留把柄。即便有失，損失也有限。關鍵是要建立我們自己的訊息網，弄清楚哪些人能碰，哪些貨能運，哪些路能走。”
蕭辰點點頭。沈妙衣的思路很清晰，不冒進，但也不坐以待斃，在夾縫中尋找機會。這正是他現在需要的。
“從今天起，北嵐一切商貿、採購、對外聯絡事宜，由你全權負責。”蕭辰看著她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需要多少人手，找秦風調配。需要多少銀錢，從府庫裡支取，但每一筆進出，必須有賬。有什麼難處，首接來找我。”
沈妙衣心中一震，猛地抬頭看向蕭辰。全權負責？這意味著極大的信任，也意味著千斤重擔。她原以為蕭辰會讓她從旁協助，或負責某一塊，沒想到首接給了總攬之權。
“殿下，妙衣一介女流，又初來乍到，恐怕……”
“我只看能力，不分男女。”蕭辰打斷她，“你能從京城來到這裡，能帶來這些物資和訊息，能聯絡上那些渠道，就證明你有這個能力。北嵐現在一窮二白，沒那麼多規矩，也沒那麼多時間讓你慢慢適應。能做事，就上。做不了，就說。”
沈妙衣看著蕭辰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，胸中一股熱流湧起，那是對被信任的感激，也是對挑戰的躍躍欲試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起身，斂衽，鄭重一禮：
“承蒙殿下信重，妙衣必竭盡全力，不負所托。”
“坐下說。”蕭辰壓了壓手，“既然你全權負責，那你告訴我，第一步，我們該怎麼走？北嵐現在缺錢，缺糧，缺物資，幾乎什麼都缺。柳家又卡著脖子。我們有什麼東西，是別人沒有，又離不開，能讓我們換回急需之物的？”
沈妙衣重新坐下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，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片刻，她抬起頭，眼中閃爍著商賈特有的、對利潤的敏銳光芒：
“殿下，尋常之物，如糧食布匹，我們缺，別人也缺，且容易被卡。我們要找的，是那種利潤極高、能讓人鋌而走險、而我們又恰好能弄到的東西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蕭辰，緩緩道：“比如……鹽。”
蕭辰眼神微動。
鹽，百味之首，不可或缺。官鹽價高質劣，私鹽暴利。北地缺鹽，鹽價一首居高不下。若能弄到穩定的鹽源，確實是一本萬利。
“還有，”沈妙衣繼續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一絲試探，“我聽聞，殿下在京城時，曾做出過一種名為‘香皂’的奇物，潔身去汙，遠勝皂莢澡豆，連宮裡的貴人都喜愛。此物製法，似乎並不複雜，但用料尋常。若能在此地製作出來，販賣出去，也是一條財路。尤其是，賣給草原上的貴人，他們少見此物，定能賣出高價。”
蕭辰看著沈妙衣，忽然笑了。
沈妙衣被他笑得有些不明所以，但還是坦然回視。
“沈姑娘果然心思玲瓏。”蕭辰道，“鹽，我有線索，但開採不易，還需些時日。至於香皂……”
他想起系統裡那本《簡易化工手冊》，裡面確實有肥皂、香皂的簡易製法。原料無非是油脂、鹼、水，再加點香料或藥材。油脂，北地有牛羊，可以熬製。鹼，草木灰就能提取。香料藥材，可以慢慢找替代品。製作也不算複雜，找個穩妥的匠人，建個作坊，就能做出來。
“可以試試。”蕭辰道，“此事也交由你。需要什麼原料，找什麼人，你來定。儘快做出樣品。”
沈妙衣眼睛一亮，知道自己說中了。她立刻道：“如此，我們便有了兩條路。鹽，是命脈，利厚但風險極高，需秘密進行，徐徐圖之。香皂，是新奇之物，利雖不如鹽，但勝在安全，可快速開啟局面，積累本錢，結交商路。”
她越說思路越清晰，語速也快了起來：“我們可以先用香皂，打通與那幾支塞外商隊的關節，換取草原上的皮毛、馬匹。皮毛可製衣禦寒，馬匹可組建騎兵。同時，用香皂的利潤，暗中支援鹽的開採和提純。等鹽路通了，我們便有了穩定的財源，也能換到更多急需之物。甚至……可以藉此，與更遠的、柳家勢力不及的州郡，建立聯絡。”
蕭辰靜靜聽著，心中對沈妙衣的評價又高了幾分。短短時間內，她己勾勒出一個清晰的商業脈絡，懂得區分短期利益與長期佈局，也明白如何用商業手段來輔助戰略目標。
“可以。”蕭辰點頭，“鹽的事，我親自抓。香皂和其他一應商貿，你全權處理。需要護衛，找閻羅調派銳士營的人。記住，安全第一，寧可少賺，不可涉險。”
“妙衣明白。”沈妙衣應下，隨即從袖中又取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條，放在書案上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這是臨行前，家父讓我帶給殿下的。柳家在朝中的一些動向，以及……玄冥教可能與北地某些馬賊有勾結的傳言。真偽難辨，僅供殿下參詳。”
蕭辰拿起紙條，展開快速掃了一眼，眼神微凝，隨即手指一搓，紙條化作碎屑。
“情報之事，日後也勞你多費心。商隊往來，訊息最是靈通。”
“是。”沈妙衣知道這是蕭辰將情報網路也交託一部分給自己的意思，鄭重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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