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破曉，寒氣還凝在殘破的垛口上，北嵐城西那片最大的校場，己經站滿了人。
五百多個原郡兵，鬆鬆垮垮地聚在中央。高矮胖瘦不一，老幼混雜。有的抱著鏽跡斑斑的長槍，靠著身邊人的肩膀打盹，口水都快流到領子上了；有的三五成群蹲在地上，用草棍劃拉著泥土，低聲說著昨夜的賭局或哪家暗門子的姐兒俏；還有幾個一看就是被硬塞進來的半大孩子，凍得臉色發青，縮著脖子，茫然地望著高臺方向。
他們身上那身號衣，早就褪色發白，沾滿油漬，不少還打著顏色不一的補丁。皮甲更是破破爛爛，有些甚至只是縫了幾塊硬皮革湊數。兵器更是五花八門，長槍算是制式，但也長短不一，槍頭鏽蝕。還有人拎著缺口捲刃的腰刀，扛著木柄開裂的斧頭，甚至有個老頭，手裡攥著的……是把糞叉？
高臺上，蕭辰按劍而立，晨風捲起他玄色披風的一角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這群“兵”，像在看一堆亟待處理的雜物。
他身後，龍戰、閻羅、鐵山，三人如同出鞘的利刃，沉默肅立，冰冷的甲冑反射著熹微的晨光。再往後，是三百名從京城帶來的磐石營老卒，鴉雀無聲，只是那沉默矗立的姿態，那股子百戰餘生的煞氣，就足以讓臺下散漫的郡兵們心裡發毛，漸漸收了聲。
校場上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寒風颳過破旗的嗚咽。
“王爺，”秦風在蕭辰身側，低聲稟報，聲音裡帶著無奈，“名冊上五百二十七人，實到西百八十九。告假的三十八人中，有十五人自稱患病，九人家中有‘急事’，還有十西個……根本尋不到人。怕是見勢不對，跑了，或是躲起來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蕭辰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開，“該來的，會來。不該來的，走了乾淨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目光如冷電，再次掃過全場。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郡兵，都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，或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。
“諸位，”蕭辰開口，沒有多餘的廢話，“自即日起，北嵐郡兵，重整！”
“能吃兵糧，能拿軍餉，能護衛一方的，才叫兵！”
“混吃等死的，魚肉百姓的，臨陣脫逃的，那不叫兵，那叫蠹蟲！”
話音不重，卻像鞭子一樣抽在很多人臉上。臺下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，有人漲紅了臉，有人低下頭，也有人眼裡閃過不服和怒意。
蕭辰不為所動，繼續道：“是蠹蟲，就清出去。是兵，就留下！”
“龍戰，閻羅。”
“末將在！”二人踏前一步，聲如金石。
“考核之事，由你二人主持。標準只有三條：有力氣，有耐力，有膽氣！”
“是！”
龍戰豹眼圓睜，跨到臺前，聲如炸雷：“都聽清楚了！有力氣的，到那邊提石鎖！五十斤，雙手提起走十步，放穩，算過關！提不起的，滾蛋！”
他粗壯的手臂一指校場東側，那裡早己擺好了三排石鎖，從小到大。
“有耐力的，繞校場跑！十圈！不趴下，不落隊，算過關！跑不動的，滾蛋！”
“有膽氣的，拿上木刀，能接我手下兄弟十招，不丟刀，不倒地，算過關！接不住的，滾蛋！”
“三關皆過，留！一關不過，滾！”
“聽明白了沒有？！”
臺下郡兵們面面相覷，不少人臉色發白。提石鎖？不少人自家水缸都挑不滿。跑十圈？這校場一圈少說二百多步，跑兩圈都喘。接十招？看臺上那黑塔似的將軍和他身後那些殺氣騰騰的老卒，怕不是一刀就被劈翻了？
“還愣著幹什麼！”閻羅陰冷的聲音響起，他不如龍戰嗓門大，但那種毒蛇般的陰森感更讓人心悸，“想留的，現在開始！不想留的，趁早滾去秦主事那邊畫押，領了遣散銀子回家抱孩子去！”
短暫的死寂後，終於有人動了。
是之前那個抱著糞叉的老頭，他顫巍巍走到臺前，對著高臺方向作了個揖，然後默默轉身，朝站在一旁的秦風走去。有他帶頭，很快，又有幾十個一看就年老體弱，或者面黃肌瘦實在不像樣的，垂頭喪氣地出列，站到了秦風那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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