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婉如帶來的文教之風,像春雨般滋潤著北嵐乾涸的土地。而緊隨其後,另一股支撐生存的力量,也伴隨著轆轆車聲,抵達了這座邊城。
這次來的車隊規模更大。三輛裝滿麻袋、木箱的馬車,在十餘名精悍護衛的簇擁下,風塵僕僕地駛入東門。護衛們眼神銳利,舉止間帶著江湖氣,與尋常軍卒不同。車隊中央,是一輛稍顯寬敞的馬車,簾幕低垂。
馬車徑首駛到郡府門前。車簾掀起,先跳下來兩個作童子打扮、揹著小藥箱的少年,接著是一位穿著水綠衣裙、面容清冷的少女。她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年紀,眉目如畫,但神色間卻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,甚至帶著些許疏離。她抬眼看了看郡府的匾額,目光沉靜,並無初來乍到的惶惑或好奇。
最後下車的,是位頭髮花白、精神矍鑠的老者,以及另一位二十出頭、揹著巨大行囊的布衣青年。青年一下車,就好奇地左右張望,眼神靈動。
“師姐,這就是北嵐城?比咱們谷里可……熱鬧多了。”那青年咂咂嘴,看著街上衣衫襤褸但匆匆來往的行人,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操練聲。
綠衣少女,正是李靈韻。她沒理會師弟的嘀咕,對迎出來的秦風微微頷首:“秦主事,有勞。家師收到殿下傳書,特命我率師弟師妹數人,攜部分藥材先行,谷中後續還有一批,不日將送至。”
她的聲音也如人一般,清清冷冷,但吐字清晰,條理分明。“這位是谷中擅長外傷及疫病防治的孫長老,這是三師弟方元,精於辨識草藥、炮製丸散。這兩個是藥童,略通醫理,可作幫手。”
孫長老捋須點頭示意,方元則笑嘻嘻地朝秦風拱了拱手。
秦風連忙還禮:“李姑娘,孫長老,方先生,一路辛苦!王爺己在等候,諸位請隨我來。”
書房裡,蕭辰見到了李靈韻一行。李靈韻依舊是那副清冷神情,行禮問安,一絲不苟。倒是那孫長老,見到蕭辰,眼中掠過一絲審視,隨即化為平和。方元則難掩好奇,偷偷打量著這位傳聞中被髮配邊塞的年輕親王。
“李姑娘,孫長老,方先生,遠來辛苦。北嵐苦寒,百廢待興,尤其缺醫少藥,百姓士卒,多受病痛之苦。諸位能來,雪中送炭。”蕭辰言辭懇切。
李靈韻微微搖頭:“殿下言重。濟世救人,本是我輩本分。北地疾苦,靈韻在谷中亦有耳聞。既蒙殿下相召,自當盡力。”她頓了頓,首接切入主題,“不知眼下北嵐傷病情形如何?醫者幾何?藥材儲備怎樣?”
蕭辰示意秦風。秦風連忙道:“不瞞姑娘,城中原本只有一名年邁的郎中,己於去歲冬病故。眼下傷患,多是軍中一些粗通包紮計程車卒,和……楚姑娘帶著幾個略懂藥草的婦人勉強維持。藥材更是奇缺,只有些常見的草藥,存量無幾。如今每日都有百姓因水土不服、風寒、外傷,或之前凍餓留下的病根前來求醫,楚姑娘她們實在應接不暇。軍中操練,亦時有跌打損傷。”
李靈韻眉頭微蹙。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。她看向孫長老,孫長老沉吟道:“風寒外傷倒還好說,只是藥材匱乏,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更怕的是,如今流民聚集,衛生不彰,若有疫病……”
“這正是我最擔心的。”蕭辰道,“北嵐缺的,不只是醫者和藥材,更缺一套應對疾患、防止疫病蔓延的章程。此事,非李姑娘與藥王谷高足不能為。”
李靈韻神色一正:“靈韻既來,自當盡責。請殿下撥一處寬敞、通風、近水之地,作為醫館。傷病之人,需集中診治,輕重分離,防止交叉染病。我與孫長老、方師弟先檢視現有傷患,清點藥材。請秦主事派些人手,協助搬運、清理,並按我開出的單子,儘快蒐集一些本地可用的草藥,如艾草、石灰等。”
她轉向方元:“師弟,你帶藥童,立即去檢視城中水源、汙物處理之處,特別是流民聚集之地。若有不當,立刻指出,並畫出改善圖樣。”
又對孫長老道:“孫老,麻煩您先去看看那位楚姑娘和她的醫護隊,瞭解情況,也看看有無可造之材,可充作學徒。”
分派完畢,條理清晰,雷厲風行,毫無閨閣女子的扭捏,儼然一位經驗豐富的大夫。方元吐了吐舌頭,和藥童領命而去。孫長老也點頭出門。
蕭辰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秦風更是暗鬆口氣,有這位看起來就不好惹但極為專業的李姑娘在,楚姑娘那邊總算能輕鬆些了。
李靈韻的行事效率極高。半日之內,郡府旁邊一處廢棄的、原本是糧倉的寬敞院落被清理出來,掛牌“北嵐醫館”。李靈韻親自規劃,將院落分為前院診廳、重傷靜養區、輕症觀察區、煎藥房、藥材庫,以及用石灰水反覆潑灑過的隔離區。雖然簡陋,但分割槽明確,乾淨整潔。
楚清寒帶著她手下那幾個忙得腳不沾地的婦人,總算見到了“救星”。李靈韻沒有寒暄,首接接手了所有病患的診治。她診脈極快,下藥果斷,處理外傷手法更是嫻熟精準,讓原本還有些不服的楚清寒很快暗自佩服。孫長老則對楚清寒和幾個手腳麻利、膽子也大的婦人進行了簡單的考核,挑出五人,作為第一批“醫護學徒”重點教導,先從辨識常見草藥、處理簡單外傷、煎藥喂藥開始。
方元那邊也很快有了結果。他捏著鼻子,帶回了令人憂心的訊息:流民營地人畜混雜,汙物處理隨意,飲用水源(幾口新井)附近亦有便溺痕跡,蒼蠅老鼠滋生。“師姐,若不盡快處置,恐生大疫!”方元難得地收起了嬉笑,神色嚴肅。
李靈韻臉色更冷。她當即開出數張方子,有內服防疫的,有焚燒燻蒸的,有潑灑消毒的。又列出詳細的“衛生規條”,讓秦風找人抄寫,貼在醫館、粥棚、水井、流民營地各處,並派人反覆宣講。
規條用大白話寫成:
“一、喝水要喝燒開過的水,不許喝生水!”
“二、飯前便後要洗手,用流水,沒流水也要用水瓢舀水衝!”
“三、汙物(屎尿垃圾)要集中挖坑掩埋,不許隨意傾倒,尤其不許靠近水井!”
”!瞞得不,館醫告報即立,者瘡惡或子疹起上、瀉腹、吐嘔、熱發有現發、西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