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頭三年十五稅一？俺沒聽錯吧？那交完稅，剩下的全是自家的？”
“軍功還能多分田？殺一個賊人分五畝？當官的分的更多？！”
“官府的牛和犁還能借？利息這麼低？比找地主老爺借強十倍百倍啊！”
“土地不準買賣，但能給兒孫？那不就是自己的田了嗎？！”
狂喜、激動、懷疑、求證……各種情緒在人群中交織。許多面黃肌瘦的流民，更是激動得跪地痛哭，朝著郡府方向連連磕頭。他們背井離鄉，輾轉溝壑，所求不過是一口飽飯，一片安身立命的土地。如今，這夢想竟然成真了？而且條件如此優厚？
“王爺仁義！王爺萬歲！”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隨即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北嵐城內外。
“報名！俺要報名落戶！俺有力氣，能種地！”
“俺家男人在北嵐坡跟著王爺打過仗，立了功的！是不是能多分田？”
“官爺，俺是從南邊逃難來的，能分田不？俺一家子都能幹活！”
“女子……女子也能算半丁？還能分田？老天開眼啊！”
郡府衙門前，瞬間被洶湧的人潮包圍。秦風早有準備，調集了所有能調動的書吏、衙役，在衙門前擺開數十張桌子，分門別類，登記造冊。核實身份，記錄丁口，查驗軍功（有軍籍或軍官作證），忙得不可開交。李靈韻帶著一群招募來的婦女，負責登記婦孺，安撫情緒，發放臨時號牌。
與此同時，由老兵、衙役、臨時招募的識字者組成的“清丈隊”和“分田隊”，也開始奔赴各鄉各村，在本地裡正、耆老的配合下（這些人大多在之前清洗中或死或逃，新任者多為貧苦出身或老實之人），重新丈量土地，核定原有田產（承認自耕農土地所有權），劃定抄沒豪強的田產範圍，並根據戶籍登記情況，開始初步的土地分配。
整個北嵐郡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，激盪起前所未有的活力。荒蕪的田地被重新翻耕，沉睡的土地彷彿甦醒過來。原本對前途迷茫的流民，此刻眼中充滿了希望的光芒，他們領到官府象徵性發放的（數量有限，更多需租借）簡陋工具，在分到的田地上，拼命地揮舞著鋤頭，彷彿要將所有的苦難和希望，都深深地埋進土地裡。
原住民中的貧苦農戶，也歡天喜地。他們大多隻有少量薄田，甚至沒有土地，常年給豪強做佃戶，交完租子所剩無幾。如今，不僅自家的田產得到承認，還能分到額外的土地（如果是無地或少地），賦稅還如此之低！許多人家幾乎是全家老小齊上陣，開墾荒地，修繕水渠，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春耕（雖然時節稍晚，但補種些生長期短的作物還是可以的）。
而軍隊計程車氣，更是高漲到了頂點。軍功授田的政策清晰明瞭，斬首、立功、晉升，都能換來實實在在的土地！而且是免稅三年的好田！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他們不僅僅是在為王爺打仗，更是在為自己的子孫後代掙家業！磐石營、先登營的將士們訓練更加刻苦，剛剛成立不久、還在進行基礎訓練的火器試驗隊（對外稱“神機隊”）計程車兵們，也個個卯足了勁。就連那些歸順的降卒、輔兵，只要老老實實幹活、訓練，也能按丁口分到土地，看到了成為“良民”、擁有自己產業的希望。
“王爺，這幾日，前來報名落戶的流民，己超過三千戶！預計最終可達五千戶以上！”沈妙衣拿著最新的統計簡報，聲音都有些顫抖，“各鄉分田進展順利，雖有少許地痞企圖冒認、豪強餘孽暗中阻撓，皆被龍將軍派人雷霆鎮壓。如今西野之間，皆是墾荒之人，炊煙處處，一派生機啊！”
蕭辰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樓上，極目遠眺。城外的原野上，無數細小的人影在辛勤勞作，新翻的泥土在陽光下呈現出深褐色，與遠處的青山構成一幅充滿希望的畫卷。更遠處，通往礦山的道路上，牛馬車輛絡繹不絕，運送著礦石和煤炭。
“土地，是希望，也是枷鎖。”蕭辰輕聲自語，“分田於民，可得其心，得其力。然，亦將其束縛於此。北嵐興衰，自此與這些田間地頭的百姓，休慼與共了。”
他知道，土地新政只是第一步。如何讓這些土地真正產出足夠的糧食，如何興修水利，推廣良種，防治病蟲害，如何在低稅賦下維持郡府運轉和軍隊開支，如何防止新的土地兼併萌芽……還有無數難題等待解決。
但至少，第一步己經堅實邁出。北嵐這片曾經荒蕪、動盪的土地，正在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。百姓眼中有了光，軍隊手中有了刀，而他，手中則有了一張牢牢紮根於這片土地的、無形而堅韌的網。
“王爺，”秦風匆匆走來，臉上帶著一絲憂色，“周邊郡縣，己有風聲。不少聽聞《墾田令》的流民，甚至一些貧苦農戶，開始拖家帶口，向北嵐湧來。長此以往，恐會引起鄰郡不滿……”
“來者不拒，但需嚴加甄別。”蕭辰目光深遠，“北嵐地廣人稀，正缺勞力。至於鄰郡不滿……”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，“他們若能讓其境內百姓安居樂業，百姓又豈會背井離鄉？民心所向，非刀兵可阻。傳令邊卡，對流民仔細盤查，但不得無故阻攔。同時，加強邊境巡防，以防小人作祟。”
“是！”
春風拂過原野，帶來泥土的芬芳和新芽的氣息。北嵐的土地上，新的秩序正在萌芽，新的希望正在破土。而那攪動了北境風雲的年輕王爺，則轉身走下望樓，他要去看看，軍械所裡，那些能噴吐火焰與死亡的“鐵管”，又有了怎樣的改進。
土地予民以食，鋼鐵予兵以刃。二者兼具，北嵐方能在這亂世之中，真正站穩腳跟，圖謀更遠的未來。而蕭辰的腳步，從未停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