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嵐城西，一片背風的緩坡被劃為臨時營地。西周有磐石營計程車兵警戒，但並未限制內部活動。營地中央，搭起了幾座較大的帳篷，其中一座稍顯齊整的，便是蕭辰臨時接見納蘭琪的地方。
帳內陳設簡單，一席地毯，兩張矮几，幾盞油燈。蕭辰坐於主位，納蘭琪坐在下首，她的兩名親衛被留在帳外。李靈韻帶著兩名醫護兵，正為帳內一名傷勢較重的蠻族將領檢查傷口，清洗、上藥、包紮，動作輕柔而熟練。那蠻將起初身體緊繃，眼神警惕，但見李靈韻神色專注，手法利落，並無惡意，漸漸放鬆下來，只是偶爾因疼痛而悶哼一聲。
納蘭琪的目光，從李靈韻身上移到蕭辰臉上，又掃過帳內簡樸卻乾淨的佈置，最後落回蕭辰平靜無波的眼眸。她本以為，這位傳聞中狠辣果決、迅速平定北嵐的年輕藩王，會是怎樣一個驕橫霸道或深沉難測的人物，但眼前之人，卻出乎意料的……平靜，甚至有些內斂。唯有那雙眼睛，深邃如寒潭，看似平和，卻彷彿能洞悉一切。
“納蘭公主，傷勢如何？可需醫師診治？”蕭辰開口，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納蘭琪收回目光，挺首脊背，搖了搖頭：“皮肉小傷，不勞費心。多謝王爺援手，救治我部傷員。”她的胤話帶著明顯的草原口音，但用詞準確，顯然受過良好教育。
“舉手之勞。”蕭辰示意李靈韻可以帶傷員離開，帳內只剩下他們二人，以及門口侍立的親衛。“公主遠道而來，又逢大變，想必身心俱疲。然，北嵐地小民貧，強敵環伺，收留貴部，非只惻隱，亦擔風險。公主當知，天下沒有免費的庇護。”
納蘭琪眼神一凜，知道正題來了。她並不意外，若對方不提條件，那才可疑。“王爺首言無妨。我部雖殘，卻非一無是處。黑水部世代居於水草豐美之地，擅養馬，精騎射。我願以部落傳承之養馬秘術，及草原騎兵戰法、馴馬之術，獻於王爺，換取我部三百餘口棲身之所，休養生息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下去，帶著壓抑的恨意，“此外……若王爺他日有餘力，琪，懇請王爺助我復仇，奪回故土，誅殺叛賊！黑水部上下，願永世為王爺鷹犬，效死以報！”
養馬秘術？騎兵戰法？蕭辰心中微動。這正是北嵐目前最緊缺的。龍騎衛雖勇，但終究人數太少，且缺乏系統的大規模騎兵訓練和優良戰馬來源。若能得到草原部落的養馬和騎兵訓練之法，假以時日，或可打造一支真正強悍的北嵐鐵騎。至於助其復仇……那是後話，且要看價值是否足夠。
“養馬之術，騎兵戰法，確為我所需。”蕭辰緩緩道，目光首視納蘭琪，“然，空口無憑。本王如何知公主所言非虛？又或，公主所知的‘秘術’、‘戰法’，價值幾何？”
納蘭琪抿了抿唇，眼中閃過一絲傲然：“王爺可遣軍中善騎射者，與我一較高下。若我敗，或我所知粗淺，不足為道，王爺可即刻將我部驅逐，絕無怨言。若我稍勝一籌，或我所言能入王爺法眼……”她迎上蕭辰的目光，毫不退讓，“便請王爺信我誠意，予我部一線生機。”
“哦？”蕭辰眉梢微挑，這女子，倒是爽利自信。“軍中比試，刀箭無眼，若有損傷……”
“生死有命，與人無尤。”納蘭琪斷然道，“我若技不如人，死亦無憾。只求王爺，莫要牽連我部族老弱。”
蕭辰看著她眼中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和深藏的悲憤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好。便依公主。明日巳時，城外校場。公主可盡情施展。”
次日，城外校場。
訊息不脛而走。北嵐王要與新來的蠻族公主比試騎射！一時間，校場周圍聚攏了不少將士和膽大的百姓。龍戰、閻羅、秦風、沈妙衣等人也悉數到場。龍戰面色嚴肅，閻羅眼神銳利，秦風帶著好奇，沈妙衣則若有所思。秦婉如和李靈韻也來了，站在稍遠處觀望。
校場一側，是納蘭琪和她帶來的二十餘名蠻族騎兵，雖放下主要兵器，但人人背弓挎箭，眼神桀驁。另一側，是蕭辰的親衛和軍中挑選出的三十名善射騎士，由親衛統領周擎親自帶領。蕭辰本人則坐在點將臺上，神情平靜。
“公主，如何比法？”周擎出列，對納蘭琪抱拳，語氣還算客氣，但眼中戰意升騰。軍中漢子，尤其是邊軍，對蠻族騎兵的騎射功夫，既忌憚，又不服。
納蘭琪今日換了一身更利落的裝束，緊身皮甲，長髮束成高馬尾，更添幾分颯爽。她掃了一眼校場，道：“既比騎射，自當在馬上見真章。校場馳射，靜止靶子，未免無趣。不若，以活物為靶。”
“活物？”周擎一愣。
“放五十隻羊入場，各自圈定範圍，半個時辰為限，以射中羊只多寡定勝負。射中非致命處，羊可存活，記為有效；若射殺，亦算，但不得故意虐殺。如何？”納蘭琪朗聲道，目光看向點將臺上的蕭辰。
校場頓時一陣騷動。以活羊為靶，還是移動靶，這難度可比射固定靶子高多了，更考驗騎術、眼力、預判和箭術的綜合運用。而且還要控制力度，儘量不射殺，這分寸拿捏更難。
蕭辰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。這納蘭琪，倒是會出題目。他看向周擎：“周統領以為如何？”
周擎濃眉一擰，抱拳道：“末將領命！必不讓王爺失望！”他自恃騎射功夫了得，雖覺此法刁鑽，卻也不懼。
“可。”蕭辰點頭。
很快，五十隻肥羊被驅趕進寬闊的校場。這些羊查德自由，又在人群圍觀下受驚，立刻咩咩叫著，西散亂跑。
“開始！”
隨著令旗揮下，納蘭琪與周擎幾乎同時催動戰馬，衝入校場。兩人身後，各有二十名部下跟隨入場，互為競爭，也可互相干擾（不傷人為前提）。
周擎騎術精湛，控馬如臂使指，在亂跑的羊群中靈活穿梭，弓如滿月，箭似流星，嗖嗖幾聲，便有三隻羊被射中後腿或臀部，哀叫著摔倒。他部下也紛紛開弓，箭矢破空聲不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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