納蘭琪毫不停留，棗紅馬如旋風般掠過，她甚至能在馬背側身、回身等極限姿態下開弓放箭，箭無虛發，每一箭都恰到好處地讓一隻羊喪失行動力，卻又避開了要害。她的騎術更是驚人，時而鐙裡藏身，時而馬上站立，人馬配合渾然天成，彷彿那不是騎馬，而是身體的一部分。相比之下，周擎等人的騎射雖然也精準，卻顯得規矩甚至有些笨拙了。
半個時辰很快過去。銅鑼聲響，比試結束。
清點戰果：周擎一方，射倒羊只二十一，其中射殺三隻。納蘭琪一方，射倒羊只二十九，無一射殺！高下立判。
校場內外，一片寂靜。北嵐將士們面面相覷，眼中難掩震撼。他們知道草原蠻族騎射厲害，但親眼見到一個女子，在賓士的馬上有如此神乎其技的箭術和控制力，還是超出了許多人的想象。就連龍戰、閻羅這等悍將，看向納蘭琪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凝重。
周擎臉色漲紅，下馬走到點將臺前，單膝跪地：“末將……技不如人，請王爺責罰！”
納蘭琪也控馬過來，輕盈躍下，對著蕭辰抱拳一禮，雖未多言，但微微揚起的下巴和明亮的眼眸，己說明了所有。
蕭辰抬手示意周擎起身，目光落在納蘭琪身上，點了點頭：“公主騎射，果然名不虛傳。黑水部養馬、騎射之術，本王今日領教了。”
納蘭琪微微喘息，額頭有細密汗珠，但眼神明亮：“王爺麾下勇士，亦是精銳。只是草原生存，騎射乃根本，自幼練習，熟能生巧罷了。我願將馴馬、養馬、騎射、及草原小隊襲擾、狼群游擊等戰法，傾囊相授。只求王爺，給我部一個安身立命之所，一個……復仇的希望。”
蕭辰看著她，沒有立刻回答。校場上，只有風聲和羊只偶爾的哀鳴。所有人都看著蕭辰，等待他的決斷。
“公主誠意，本王看到了。”蕭辰終於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北嵐可提供庇護，劃撥土地、營帳，供應必要糧草，醫治傷員。公主所部，需遵守北嵐法度，不得滋擾百姓，一應行動，需報備核准。公主所言之養馬、騎射之術，需無私傳授於我指定之人。你部中勇士，需協助我軍訓練騎兵，不得藏私。”
納蘭琪靜靜聽著，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條件。她點頭：“可。”
蕭辰繼續道：“至於復仇之事，事關草原部落紛爭，且你仇家勢大，聯合了馬賊。北嵐新定，不宜輕啟邊釁，更無力遠征草原。然，我可承諾，若你部真心歸附，助我練出強軍，他日時機成熟，兵強馬壯之時，可為你部提供助力，討還公道。但何時出兵，如何行事，需由我定奪。此非交易，而是基於彼此信任與利益的盟約。公主可願？”
納蘭琪沉默片刻。她知道，對方不可能立刻答應幫她出兵復仇，能有此承諾，己算難得。而“時機成熟”、“由我定奪”等語，也留下了足夠的餘地。這很公平，甚至比她預想的要好。畢竟，她現在除了三百殘部和一些技藝，別無所有。
“王爺坦蕩，琪亦不敢奢求即刻出兵。我部願遵北嵐法度，獻上技藝，助王爺訓練鐵騎。只望王爺，記得今日之諾。”納蘭琪單膝跪地，以手撫胸，行了一個草原上最鄭重的效忠禮，“黑水部納蘭琪，率殘部三百一十七口，願歸附王爺，任憑驅策，絕無二心！”
這一次，她身後的蠻族戰士們，也齊刷刷下馬，跟隨他們的公主，向點將臺上的蕭辰，低下了一首高昂的頭顱。形勢比人強，為了生存，也為了那一線復仇的希望，他們選擇了臣服。
蕭辰起身，走下點將臺，來到納蘭琪面前，虛扶一下：“公主請起。自今日起，你部便是我北嵐子民。過往恩怨，暫且放下。先在這北嵐之地，休養生息，積蓄力量。”
“謝王爺！”納蘭琪起身，抬頭看向蕭辰。距離近了，她能更清楚地看到這位年輕藩王的面容。沒有蠻族勇士常見的粗獷彪悍，但那份沉靜從容之下的力量感，卻讓她心悸。他看她的眼神，沒有輕視，沒有貪婪，只有平靜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欣賞？這讓她原本緊繃的神經，略微放鬆了一些。
“秦風，為納蘭公主及其部眾，在城西劃撥營地，按我軍中輔兵標準，配發糧草、被服、帳篷。李郡主，勞煩你帶人，為傷員詳細診治，一應用藥，從優。”蕭辰吩咐道。
“是！”秦風和李靈韻領命。
蕭辰又看向納蘭琪：“公主可先帶幾位頭領，隨沈先生去熟悉北嵐律法、軍規。待安頓下來，我們再詳談養馬、練兵之事。”
納蘭琪再次行禮：“遵命。”
安排妥當，蕭辰翻身上馬，準備離開。納蘭琪望著他的背影，忽然開口：“王爺！”
蕭辰勒馬回身。
“王爺不問我，為何篤定你會收留，又為何敢以全族性命相托嗎？”納蘭琪目光灼灼。
蕭辰看了她片刻，淡淡道：“因為你別無選擇。也因為，你看得出，北嵐需要你，而你需要北嵐。至於敢不敢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，“你若真心投效，我自當以誠相待。你若心懷叵測，這北嵐，亦非你等可肆意妄為之地。”
說罷，不再多言，策馬而去。
納蘭琪站在原地，望著那遠去的玄色身影，久久未動。風吹起她的馬尾，拂過她沾著塵土和汗水的臉頰。這個胤人王爺，和她想象中，和草原上那些酋長、貴族，都不同。他看似平靜，甚至有些冷淡，但每一句話，每一個決定，都彷彿經過深思熟慮，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。他不因她是女子而輕視，也不因她部族敗亡而倨傲。他給了她庇護，也劃下了清晰的界限；他欣賞她的能力，也冷靜地評估著價值。
“公主……”一名蠻族頭領低聲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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