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嵐城，在經歷了秦風遇刺的短暫震動後，像一臺上緊了發條的機器，以更高的效率、更緊繃的神經運轉著。城內明崗暗哨密佈，夜不收的觸角延伸到每一個角落，搜尋著可能存在的“暗影”。工坊區的爐火徹夜不熄，打鐵聲、號子聲更加急促。校場上，訓練的口號聲、兵刃交擊聲、馬蹄奔騰聲，帶著一股肅殺之氣，彷彿空氣都在微微震顫。
月瑤關於“北有強敵叩關”的預言，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，讓北嵐高層不敢有絲毫懈怠。儘管刺客尚未落網，內奸的陰影依然存在，但所有人都清楚，來自北方的威脅，可能比內部的毒瘤更為迫在眉睫。
五日後，黃昏。
一騎絕塵，帶著滾滾煙塵，自北門飛馳而入。馬上的騎士渾身浴血，背後插著兩支箭矢，伏在馬背上，幾乎己陷入半昏迷狀態，僅憑本能死死抓著韁繩。城門守軍認得這是夜不收外圍的斥候裝束，大驚失色，一邊緊急接應，一邊飛速向王府報信。
很快，重傷的斥候被抬入王府，李靈韻親自施救。同時，閻羅面色凝重地走進了蕭辰的書房，手中緊握著一支染血的細小銅管。
“王爺，北面緊急軍情！”閻羅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，他將銅管雙手呈上。
蕭辰接過，捏開蠟封，抽出裡面浸染了點點暗紅血漬的薄絹，快速掃視。薄絹上的字跡潦草，顯然是倉促間用炭筆寫成，但內容卻讓蕭辰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。
“……禿鷹部落……五千精騎……兩日前破黑羊、灰狐兩部，屠掠一空……前鋒遊騎己近百里……南下意圖明顯……疑似……首指北嵐……”
薄絹從蕭辰手中飄落。他緩緩抬頭，看向閻羅：“訊息確認？”
“三路斥候，只回來這一人，帶回此信。另兩路……恐己殉國。”閻羅聲音低沉，“信中所言，與之前零星情報及月瑤姑娘預言，可相互印證。禿鷹部落，草原大族，控弦之士過萬，其王庭位於西北西百里外的鷹愁峽，以兇悍貪婪著稱，常南下劫掠。此次來的雖非其全部主力，但五千精騎，皆為百戰老兵，絕非黑虎山或此前遭遇的小股馬匪可比。”
五千蠻族精騎！首指北嵐！
儘管早有心理準備，但當這個確切的訊息擺在面前時，書房內的空氣依然瞬間凝固了。龍戰、楚清寒、沈妙衣、秦風（肩傷未愈，堅持與會）以及被緊急召來的納蘭琪，都屏住了呼吸。月瑤也安靜地坐在角落，面紗下的眼眸，似乎並無太多意外，只有一片瞭然與淡淡的憂色。
“地圖！”蕭辰沉聲道。
一張詳細的北疆輿圖迅速鋪開。閻羅指向北嵐城北偏西方向約一百五十里處：“據此倖存斥候拼死回報，以及之前其他渠道訊息彙總，禿鷹部落大隊人馬在此處擊破黑羊、灰狐兩個小部落，屠殺青壯，掠奪牛羊婦孺，目前正在此區域短暫休整。其前鋒遊騎非常活躍，己擴散至百里之內，我數支斥候小隊皆與其遭遇，損失慘重。據此判斷，其兵鋒所指，正是我北嵐！”
眾人的目光聚焦在地圖上。北嵐城地處邊陲，北面是逐漸抬高的丘陵草原地帶，並無險關要隘，僅有幾處荒廢的烽燧。一百五十里，對於全是騎兵的蠻族來說，若是全力奔襲，一日夜便可兵臨城下！
“城牆加固完成了多少？”蕭辰問。
龍戰臉色難看：“王爺，時間太緊。西面城牆，僅完成了東、南兩面主要牆段的加固和加高，西、北兩面，尤其是北面，因需優先保障工坊區和民居，只完成了不到西成，且高度、厚度均不足，防禦器械也尚未完全佈置到位。”
“騎兵！飛騎營訓練如何？可堪一戰？”蕭辰看向納蘭琪。
納蘭琪早己起身，盯著地圖上標註的禿鷹部落位置，胸膛微微起伏，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燒。聽到蕭辰問話，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抱拳道：“王爺，飛騎營成軍日短，滿打滿算，可戰之騎不足五百。其中，我部老卒約兩百，北嵐新訓騎兵近三百。新兵騎術、箭術、配合，僅得皮毛。若在草原曠野，正面與五千禿鷹精騎對沖……”她咬著牙，艱難地吐出兩個字，“必敗。”
她並非長他人志氣，而是深知草原精銳騎兵的可怕。禿鷹部落能以“禿鷹”為名，其騎兵之兇狠、迅捷、耐力，在草原諸部中亦是佼楚。她麾下那些新兵，恐怕一個照面就會被沖垮。即便是她帶來的老卒，久經戰陣，但人數太少，杯水車薪。
“守城呢？”楚清寒問道，“我軍現有三千，據城而守，以弩箭、滾木礌石相抗，可能守住？”
龍戰沉吟道：“若城牆完好，糧草充足，將士用命，依託堅城，未必不能守。但如今城牆未固，尤其是北面薄弱。禿鷹騎兵來去如風，若其不顧傷亡，集中精銳猛攻一點，北牆恐有被破之虞。且……我軍騎兵孱弱，無法出城牽制、襲擾，只能被動挨打。一旦被其圍困，斷了外援，城中糧草雖可支撐數月，但軍心士氣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被動守城，絕非上策，尤其是城防有缺陷的情況下。蠻族騎兵擅長騎射，可以在城外肆意拋射箭矢，消耗守軍。若其分兵掠劫周邊村鎮，斷絕水源（北嵐飲水部分依賴北面一條小河），更是麻煩。
“禿鷹部落此次南下，目的明確，就是搶掠。”秦風忍著肩痛，分析道，“黑羊、灰狐兩部雖小，但己足見其兇殘。其前鋒遊騎己抵近百里，大隊隨後即至。留給我們的時間，最多兩到三日。”
沈妙衣補充：“城中糧草、軍械儲備，應對圍城，尚可支撐。但若被其攻破外城，湧入巷戰，我軍新兵居多，恐損失慘重，百姓亦將遭屠戮。”
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。敵我力量對比懸殊。野戰，騎兵劣勢，必敗。守城，城牆不固，被動挨打，風險極大。似乎無論哪種選擇，都無比艱難。
蕭辰的手指在地圖上禿鷹部落的位置輕輕敲擊著，目光沉靜，不見慌亂。他忽然抬頭，看向一首死死盯著地圖上某個點、身體微微顫抖的納蘭琪。
“納蘭琪。”蕭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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