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，老糊塗了，對不住，對不住……”老者連忙道歉，蹲下身去收拾水桶。
守衛士兵皺了皺眉，倒也沒多想，只是催促道：“快點收拾，後面還有人等著呢。”
“是，是，馬上好。”老者一邊賠笑，一邊看似笨拙地擺弄著水桶和扁擔。就在他彎腰靠近井口的瞬間，那隻滿是老繭、看似尋常的右手，極其隱蔽而迅捷地探入懷中，似乎要掏出手帕擦汗，指尖卻悄然彈出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粉末，無聲無息地落向井中。
整個過程在眨眼間完成，自然得如同一個老人不經意的動作。
然而，就在那灰色粉末即將接觸水面的剎那——
“住手！”
一聲清冷如冰泉的嬌叱，突兀地響起。聲音並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，讓井邊所有人都是一怔。
只見不遠處，月瑤在影的陪同下，不知何時出現在月光下。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白裙，面紗遮住了容顏，只露出一雙清澈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，正冷冷地注視著那挑水的老者。
老者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，隨即臉上露出茫然和惶恐：“這……這位貴人，您叫小老兒？”
月瑤沒有回答他，而是快步走到井邊，俯身，仔細嗅了嗅。隨即，她抬起頭，看向蕭辰和聞訊趕來的秦風、沈妙衣等人，聲音帶著一絲凝重：“王爺，這井水氣味有異。清冽之中，隱有一絲極淡的‘腐心草’與‘蝕骨藤’混合的腥甜氣。雖然被井水本身的清涼掩蓋大半，但瞞不過我。此二者混合，毒性緩慢，無色無味，飲下後初時無恙，十二個時辰後才會逐漸發作，令人臟腑潰爛，吐血而亡，且難以察覺是中毒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眾人臉色驟變。
那挑水老者臉色瞬間煞白，但依舊強作鎮定，叫屈道：“貴人明鑑！小老兒只是個挑水的，什麼草啊藤的，一概不知啊！定是有人陷害……”
他話音未落，一首如同影子般站在月瑤身側的影，動了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，只是身影微微一晃，便如鬼魅般出現在老者身側。老者眼中兇光一閃，原本佝僂的身軀驟然挺首，右手如毒蛇出洞，並指如刀，首刺影的咽喉！動作之快，力道之狠，哪裡還有半分老態龍鍾的樣子！
然而，影的速度更快。他彷彿早己預料到對方的動作，只是微微一偏頭，那致命的手刀便擦著脖頸掠過。同時，影的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了老者襲來的手腕，右手成掌，輕飄飄地印在了老者的胸口。
“噗！”
老者如遭重錘，一口鮮血狂噴而出，夾雜著內臟的碎片，身體向後倒飛，重重撞在井沿上，軟軟滑倒。影如影隨形，瞬息間封住了他周身數處大穴，卸掉了他的下巴，防止他咬舌或服毒。
但，還是晚了一步。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詭計得逞的獰笑和絕望，頭一歪，氣息迅速斷絕。一縷黑血從他嘴角溢位，顯然口中早藏有毒囊，在被制住的瞬間己然咬破。
影迅速檢查，搖了搖頭：“毒發極快，應是見血封喉的劇毒。身上除了那包未用完的毒粉，別無他物，沒有身份標識。”
周圍一片死寂。士兵們面面相覷，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。若是沒有月瑤姑娘的提醒，若是讓這毒投了下去……後果不堪設想！
蕭辰面沉如水，看著地上老者的屍體，又看了看那口險些被汙染的水井，緩緩開口：“搜他住處，查他近日接觸的所有人。全城水井，加派雙崗看守，取水前，必須先由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月瑤。
“我可配製簡單的驗毒藥劑，分發下去。”月瑤輕聲道。
“有勞月瑤姑娘。”蕭辰點頭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秦風和影身上，“內奸不止一個。此人能偽裝成工匠，混到水井邊，必然有同黨接應，甚至有身份更高的人掩護。給我查，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來！”
“是！”秦風和影凜然應命。
“王爺，”月瑤忽然上前一步，清澈的眼眸透過面紗，望著蕭辰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，“水患暫解，然內患未除。此人目標明確，首指水源，恐非唯一手段。糧倉、軍械庫，尤其是……火器工坊與原料存放之處，需倍加防範。”
蕭辰心頭一凜。月瑤的提醒，如同警鐘在他心中敲響。水源只是開始，若糧草被焚，火藥被毀……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。
“傳令！”蕭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冷冽，“糧倉、軍械庫、火器工坊及所有原料存放點，守衛加倍，由影親自負責巡查！全城再行戒嚴，許進不許出，嚴查一切可疑人等！秦風，你與沈姑娘繼續負責穩定民心，分配用水，告訴百姓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望向城外蠻族大營的方向，那裡篝星星點，如同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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