蠻族退兵後的第一夜，北嵐城並未得到喘息。
血腥與焦糊的氣味尚未散去，新的陰影己悄然籠罩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，數支精銳的禿鷹遊騎，如同幽靈般繞過北嵐城的視線，悄無聲息地撲向東南方向。
那裡，是嵐河的一條細小支流，也是北嵐城除幾口深井外，最主要的水源。一道不算寬闊、由軍民合力挖掘加固的水渠，將清澈的河水引入城內，供應著近萬軍民日常飲用、洗漱乃至部分工坊的用水。
當第一縷天光勉強照亮大地時，噩耗與刺鼻的惡臭一同傳來。
“報——！”一名渾身溼透、滿臉驚怒的斥候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上城頭，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憤怒，“王爺！不好了！蠻子！蠻子把我們的水渠上游給掘了！還……還往河裡扔了死馬、死羊，甚至……甚至還有我們的人的屍體！水……水全被汙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正在與秦風、沈妙衣等人商議城防的蕭辰猛地站起，臉色瞬間陰沉如水。
“屬下帶人沿渠查探，上游三里處，水渠被挖開數道大口子，河水改道流失。河道里……汙穢不堪，臭氣熏天！根本無法取用！”斥候聲音哽咽，顯然目睹了慘狀。
秦風一拳砸在牆磚上，骨節發白：“該死的蠻子！斷水絕糧，這是要困死我們！”
沈妙衣臉色也白了。水，是生命線，是維繫這座城池抵抗意志的血液。尤其是在經歷了一日血戰，大量傷員需要清水清洗傷口、所有人急需飲水解渴清潔的時候。
“立刻關閉入水閘門，防止汙水倒灌入城！”蕭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迅速下令，“全城水井，立即派兵看守，統一分配！從此刻起，所有用水，無論軍民，按人頭每日限量供給！優先保障傷兵營和守城將士！”
命令迅速傳達下去。然而，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，迅速蔓延開來。
“沒水了？河裡水不能喝了？”
“井水夠嗎？這麼多人……”
“我娘病了，要水煎藥啊！”
“孩子一首哭，肯定是渴了……”
各種不安的議論、焦急的詢問、乃至絕望的哭喊，開始在街頭巷尾響起。儘管有士兵和衙役不斷呼喊安撫，宣佈王爺有令、水源充足，但親眼看到往日清澈的渠水變得渾濁惡臭，甚至漂浮著令人作嘔的穢物，恐慌的情緒難以抑制。
一些昨日剛上過戰場、神經本就緊繃的新兵，在得知限量供水後，情緒開始失控。當負責分配井水計程車兵嚴格按照定額，拒絕了一名年輕士兵想多打一瓢水給受傷同鄉的請求時，衝突爆發了。
“憑什麼不給我水！我兄弟在城頭拼命，流了那麼多血！現在就想喝口水都不行嗎？”年輕士兵紅著眼睛吼道，就要去搶水桶。
“軍令如山！每人每日就這些！多給了你，別人怎麼辦？”守井的什長寸步不讓。
推搡，爭吵，很快演變成小規模的鬥毆。周圍等待取水計程車兵和百姓也騷動起來，有人趁機起鬨，有人想渾水摸魚多搶些水，場面一度混亂。
“都給我住手！”
一聲清冷的厲喝，伴隨著鏗鏘的甲冑碰撞聲傳來。秦風帶著一隊神情冷峻、按刀而立的執法隊，快步走了過來。他臉色鐵青，目光如電，掃過混亂的人群。
“王爺有令，戰時用水，一律按需分配，違令者，以亂軍罪論處！”秦風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，“聚眾鬧事，搶奪水源者——斬！煽動恐慌，造謠生事者——斬！”
他猛地一揮手：“將方才動手搶水、煽動鬧事者，給我拿下！”
執法隊如狼似虎地撲上，將幾名鬧得最兇計程車兵和幾個趁機起鬨的地痞按倒在地。任憑他們如何哭喊求饒，秦風面色冰冷，毫不所動。
“非常之時，行非常之法！今日，就拿你們的人頭，以正軍紀，以安民心！”秦風鏘啷一聲拔出佩刀，雪亮的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寒光。
“秦大人饒命啊！小的知錯了！”
“王爺饒命！饒命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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