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雲層，將北嵐城外連綿的荒原和那座喧囂混亂的蠻族大營照得清晰分明。
城樓上，蕭辰、秦風、楚清寒、沈妙衣等人凝目遠眺，身後是匆匆趕來的各營將領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正迅速遠離、向西而去的大隊騎兵煙塵上。三千禿鷹本部精銳的動向，在晨光下無所遁形。
“旗幟歪斜，隊形不整，丟棄輜重，只攜輕騎……”秦風眯著眼睛，喃喃道，“這不是佯動，是真正的倉皇撤退。閻大人和納蘭姑娘，真的得手了！”
“東、南兩處營地，看似旌旗未動，炊煙如常，但旗幟間距規整得過分，巡邏隊形刻板，缺乏生氣。”楚清寒清冷的聲音補充道，她目力遠超常人，“是疑兵。營中實際人數，恐怕不足一半。”
“王爺，機不可失！”龍戰右臂的繃帶己然解下，雖然動作仍有些不便，但眼中戰意熊熊，如同即將出匣的猛虎，“蠻子心己亂，膽己喪！留守的必是雜魚，一衝即潰！末將請命，率磐石、先登二營，出城破敵！”
“末將願為先鋒！”
“末將請戰！”
其他將領也紛紛抱拳請命，群情激昂。被圍困多日的憋悶，袍澤血戰的仇恨，此刻都化作了求戰的渴望。
蕭辰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。他的目光越過那支遠去的煙塵，越過虛張聲勢的留守營地，投向更西北方，那是鷹愁峽的方向，也是閻羅和納蘭琪他們所在的方向。片刻，他收回目光，掃過身邊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冷靜，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：
“龍戰。”
“末將在！”
“命你率磐石營、先登營，出北門，攻敵留守之營。不必強求全殲，以擊潰、驅散為主，焚其營壘，奪其可用之牲畜糧秣。切記，敵若潰逃，不可深追十里，以防有詐。”
“得令！”龍戰大聲應諾，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。
“秦風。”
“末將在！”秦風抱拳，他舊傷未愈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腰桿挺得筆首。
“你與沈姑娘留守城池，安撫百姓，清點戰果，救治傷員。嚴密監視西門，謹防殘餘敵軍狗急跳牆，或城內奸細趁機作亂。”
“是！王爺放心！”
“飛騎營、銳士營（可戰者），及城中所有可用之馬，隨我出西門，追擊咄吉主力。”
此言一齣，眾人皆是一驚。追擊？以城中現存騎兵，滿打滿算不過八百餘騎，追擊三千禿鷹本部精銳？雖然敵人是倉皇撤退，但畢竟兵力佔優，又是騎兵……
“王爺，是否太過冒險？”秦風忍不住道，“窮寇勿追，況敵兵力仍眾。不如鞏固戰果，清掃城外殘敵……”
蕭辰抬手，止住了秦風的話，他的目光銳利如鷹，看向西方那越來越遠的煙塵：“正因為是窮寇，才要追！咄吉心急救巢，歸心似箭，絕無戰意。我觀其撤退，隊形散亂，首尾難顧，己是喪家之犬。此時不追，更待何時？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況且，閻羅、納蘭琪他們，在敵後行險一擊，必是筋疲力盡，處境危險。我等銜尾追擊，可牽制咄吉主力，減輕他們壓力。若能伺機重創其尾，甚至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，但眼中寒光一閃，“即便不能，也要讓他一路不得安寧，拖慢其回師速度，為我軍下一步行動，爭取時間！”
“傳令：飛騎營、銳士營，即刻集結，帶足弓弩箭矢，多備繩索套馬索，只攜三日干糧，輕裝簡從。一炷香後，西門集合！”
“是！”
軍令如山。短暫的驚愕過後，被點到的將領和士兵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戰意。守城多日，今日終於可以主動出擊，而且還是追擊那些不可一世的蠻族主力！一股混合著復仇快意和建功渴望的熱血，在每個人胸膛湧動。
一炷香後，西門悄然開啟。龍戰一馬當先，率領著憋足了勁的磐石營重甲步兵和悍勇的先登營死士，如同出閘猛虎，低吼著撲向城外那座看似森嚴、實則空虛的蠻族留守營地。
而蕭辰，則率領著八百餘騎，其中近半是飛騎營的輕騎兵，其餘是銳士營中精於騎射的好手，以及臨時拼湊的、能騎馬的各營精銳，如同一道沉默的鋼鐵洪流，從西門湧出，然後劃出一道弧線，避開正面戰場，向著西北方向，朝著咄吉主力撤退的方向，疾馳而去！楚清寒一襲白衣，揹負古劍，默然策馬跟在蕭辰身側，如同他的一道雪色影子。
戰馬嘶鳴，蹄聲如雷，捲起漫天黃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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