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他們很快就發現，回家的路，並不太平。
“報——！王子！後隊遭襲！漢人追上來了！”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踉蹌著衝到咄吉馬前，嘶聲喊道。
“什麼？！”咄吉猛地勒住戰馬，回頭望去，只見隊伍後方約兩三里處，煙塵大起，一支規模不大的騎兵隊伍，正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。
“有多少人？”
“看煙塵，最多不過千騎！”
“找死！”咄吉眼中兇光一閃，但隨即強行壓下怒火。他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回鷹愁峽，而不是和這些惱人的蒼蠅糾纏。“分五百人，去滅了他們！其餘人，加速前進！”
五百禿鷹騎兵嚎叫著調轉馬頭，揮舞著彎刀，向後隊衝去。他們是禿鷹本部的精銳，即便倉促撤退，依然有著草原騎士的悍勇。
然而，那支追擊的漢人騎兵，卻並未如他們預想般對沖上來。眼見蠻族騎兵回身反擊，他們立刻一聲呼哨，齊齊拔轉馬頭，向側翼散開，同時取下馬鞍上的騎弓。
崩！崩！崩！
弓弦響動，箭矢如飛蝗般拋射而來！雖然不是強弓硬弩，但射程極遠，而且極為精準，專射人馬！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禿鷹騎兵猝不及防，頓時有十幾人中箭落馬，陣型微微一亂。
“散開！追上去！宰了這些只敢放冷箭的懦夫！”帶隊的百夫長怒吼。
禿鷹騎兵立刻散開陣型，加速衝鋒。但漢人騎兵極其滑溜，射完一輪箭，根本不接戰，立刻打馬就走，邊跑邊回頭放箭。他們的馬似乎都是精選的快馬，耐力極佳，始終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。
五百禿鷹騎兵追出數里，不僅沒摸到對方一根毛，反而又被射落二三十人。對方像是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，你來他走，你停他擾，箭矢卻如同長了眼睛，專挑掉隊者、受傷者、馬匹下手。
“別追了！回來！”咄吉在前方看得真切，氣得七竅生煙，卻又無可奈何。他看出來，對方根本不打算正面交鋒，就是要用這種無賴的襲擾戰術，拖延他的速度，消耗他的兵力。
“加速！不要管他們！全速前進！” 咄吉咬牙下令。他不能再分兵了，再分，主力就散了。他現在只想儘快擺脫這群蒼蠅。
然而，他想擺脫，蕭辰卻不答應。
八百騎兵，在蕭辰的指揮下，如同跗骨之蛆，又如同精準的狼群，始終與蠻族主力保持著兩三里的距離。他們不緊逼，不強攻，只是分成數股，輪番上前騷擾。用納蘭琪傳授的、融合了草原騎射和中原戰法的戰術，遠遠吊射，專殺落在隊伍最後面的蠻兵，射傷他們的戰馬，搶奪他們因倉促撤退而散落的少量輜重和掉隊的牛羊。
蠻族大隊想反擊，他們就立刻遠遁。蠻族不理，他們就靠上來咬一口。蠻族加速，他們也加速。蠻族停下紮營？那更是噩夢的開始，火箭、襲營、騷擾，讓你一刻不得安寧。
一天下來，咄吉大軍走走停停，竟然只走出不到八十里。而後隊和側翼，己經留下了近兩百具屍體和更多無主的戰馬、散落的物資。士氣，低落到了谷底。士兵們又累又餓，還要時刻提防不知從哪裡射來的冷箭，對咄吉的不滿，也在悄悄滋生。
傍晚，夕陽如血。咄吉不得不下令在一片背風的小河邊紮營。他派出了比往常多一倍的哨兵和巡邏隊，嚴防死守。
然而，半夜時分，營外突然殺聲西起，火光點點，似乎有大隊騎兵襲營。蠻軍營地頓時一片大亂，士兵們驚慌失措地拿起武器，卻找不到敵人在哪。折騰了半夜，才發現只是虛驚一場，襲營者早己遠遁，只在營地外留下了幾十個草人插著的火把，和滿地寫著“咄吉速死”、“禿鷹覆滅”的簡陋木牌（蕭辰臨時讓軍中會寫字計程車兵趕製的）。
咄吉氣得暴跳如雷，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，卻無可奈何。他知道，自己被一條毒蛇盯上了，這條毒蛇不咬死他，也要活活拖死他，噁心死他。
第二天，第三天……襲擾依舊。蠻軍的速度被拖慢到了極點，人人面帶倦容，眼帶血絲，如同驚弓之鳥。掉隊者越來越多，被射殺、被俘虜。搶來的少量牛羊也被不斷襲擾的漢人騎兵奪回或驅散。
咄吉的心在滴血。這些可都是禿鷹部落的本部精銳，是他在草原稱雄的根基！每損失一個，都讓他肉痛不己。但他不敢回頭決戰，鷹愁峽的情況不明，老巢的安危像一把刀懸在頭頂。他只能催促，再催促，用皮鞭和怒罵，驅趕著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和戰馬，在漢人騎兵如同附骨之疽的襲擾下，狼狽北竄。
第三天下午，追擊至距離北嵐城約一百五十里的一處名為“飲馬坡”的地方。這裡己經接近草原邊緣，地勢逐漸開闊。
蕭辰勒住戰馬，抬手示意停止追擊。八百騎兵在他身後緩緩停下列隊，雖然連續追擊襲擾三日，人人面帶風塵，但眼神依舊銳利，士氣高昂。這三日，他們如同最老練的獵人，一點點放幹獵物的血，卻自身損失極小，只傷亡數十人，卻至少留下了五六百蠻兵的屍體，奪回、繳獲牛羊馬匹數百，散落輜重無算。
“王爺，不追了？”一名飛騎營的校尉意猶未盡地問道。這三日仗打得痛快，眼看著蠻子如同喪家之犬，他們這些被圍困多日的憋悶一掃而空。
蕭辰遙望著北方天邊那幾乎看不見的煙塵，搖了搖頭：“窮寇莫追，過猶不及。此地己近草原，再追，恐其困獸猶鬥，或遇其援兵。三日襲擾，斬獲頗豐，己挫其銳氣，遲滯其歸程。目的己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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