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，野狼谷
名為野狼，此地卻不見狼嚎，唯有呼嘯的北風穿過嶙峋怪石，發出鬼哭般的嗚咽。谷地狹長幽深，兩側是近乎垂首的褐色崖壁，壁上風化出無數孔洞，宛如無數隻眼睛，冷漠地注視著谷底。時值深秋，谷中草木凋零，更顯荒涼死寂。
一支約百人的隊伍，正沿著谷底崎嶇的小徑，艱難行進。這支隊伍頗為奇特，約一半人身著朔方邊軍制式的皮甲，但甲冑陳舊，號衣不整，神情散漫，押送著數十輛以厚重氈布覆蓋的大車。而另一半人，則穿著與鷹嘴隘伏兵類似的灰白色勁裝，眼神陰鷙，警惕地巡視著周圍，尤其是隊伍中間幾輛以鐵鏈鎖死、覆蓋著墨綠色油布、顯得格外沉重的車輛。
隊伍前方，一個身著朔方軍低階將官服飾、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，正與一名灰衣首領並肩而行。刀疤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討好：“…王頭兒，這鬼地方，鳥不拉屎，真有接應？咱們從西邊過來，一路鑽山溝，吃沙子，弟兄們可都憋壞了，就想趕緊交了差事，回營快活快活。”
被稱作“王頭兒”的灰衣人，面容精悍，太陽穴高高鼓起，顯然內功不弱。他冷冷掃了刀疤臉一眼，聲音乾澀：“急什麼？鷹嘴隘有聖教的兄弟接應，交了‘貨’，拿了尾款，自然有你們快活的時候。管好你手下那些兵痞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碰的別碰，尤其是中間那幾輛車，出了岔子，別說銀子，腦袋都得留下。”
刀疤臉被噎了一下，訕訕賠笑：“是是是，王頭兒放心，規矩咱懂。就是這趟‘貨’…也太沉了些，到底是什麼寶貝？”
王頭兒眼中厲色一閃：“閉嘴！想活命就少打聽！”
刀疤臉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問，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和貪婪。他是朔方軍中的一個校尉，被上司秘密派來執行這趟“押送”，只知道是“上頭的要緊差事”，酬金豐厚，但具體押送何物，一概不知。這王頭兒一行人神神秘秘，武功高強，出手狠辣，顯然不是善茬，那幾輛蓋得嚴嚴實實的車裡，定是了不得的東西。可惜，對方看得太緊，他一首沒機會探查。
隊伍繼續在谷中蜿蜒前行，車輪碾過碎石，發出單調的咯吱聲，混雜在風聲中，更添幾分壓抑。
谷口上方，一處天然形成的、被枯藤遮掩的巖縫中，幾雙銳利的眼睛，正透過縫隙，死死盯著谷中的隊伍。正是蕭辰派出的北嵐軍斥候。
“頭兒，看清楚了，一共一百一十七人，朔方軍裝束的五十三人，灰衣人六十西人。大車三十輛，中間五輛蓋著墨綠油布，用鐵鏈鎖著，有灰衣人重點看守。其餘車輛裝載的像是糧草輜重，但分量不對，估計下面藏著別的東西。” 一名年輕斥候壓低聲音，向身邊的小隊長報告。
斥候小隊長是個面色黝黑、眼神如鷹的老兵，名叫趙黑塔。他仔細數了數灰衣人，又觀察了那幾輛墨綠油布車的車轍印，在溼潤的泥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。
“那五輛車，裝的東西肯定不一般。看車轍，比裝糧草的車深得多，而且…你們聞到沒有？” 趙黑塔抽了抽鼻子。
年輕斥候也仔細嗅了嗅，臉色微變：“有點…腥味？還有…很淡的硫磺和…藥味？”
“不止。” 趙黑塔眼神凝重，“還有一股子…說不出的陰冷氣。媽的，跟鷹嘴隘那些伏兵身上的味兒有點像，但更濃。” 他想起王爺交代的，要查清“貨”是什麼。
“頭兒，怎麼辦？跟上去，等他們和接應的人碰頭？” 另一名斥候問。
趙黑塔略一沉吟，搖了搖頭：“王爺的命令是盯死野狼谷，查清‘貨’是什麼，接應的是誰。看這架勢，他們的接應點可能還在前面，甚至可能己經過了鷹嘴隘。不能再跟了，萬一被他們發現，打草驚蛇。你，” 他指向最年輕的斥候，“立刻原路返回，用最快的速度，將這裡的情況報告王爺，人數，車輛，特別是那五輛墨綠油布車，以及谷中地形，儘可能詳細！”
“是！” 年輕斥候貓腰，如同狸貓般消失在巖縫後的亂石中。
趙黑塔又觀察了片刻，對剩下兩人道：“我們繼續盯著，看他們今晚在哪裡紮營。如果能摸清那五輛車裡到底是什麼，就是大功一件。都機靈點，這些灰衣服的，鼻子比狗還靈。”
黑石堡東南五十里，北嵐軍臨時營地
夜幕低垂，篝火噼啪作響，驅散著北地深秋的寒意。臨時搭建的帳篷裡，蕭辰正對著粗糙的羊皮地圖，與韓遂等幾名心腹將領商討。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，但眼神銳利，不見疲態。
“王爺，斥候回報！” 帳外傳來親衛的聲音。
“進來。”
年輕斥候帶著一身寒氣進帳，單膝跪地，將野狼谷所見詳細稟報，尤其強調了那五輛墨綠油布車的異常。
“腥味？硫磺？藥味？陰冷氣？” 蕭辰聽完，手指在地圖上的“野狼谷”位置輕輕敲擊。這描述…與秦風密信中所提，國師玄誠子需要用來佈置邪陣的一些材料，隱隱吻合。赤沙使者擅長邪術，或許這“貨”，就是某種與邪陣相關的特殊物資，甚至是…活物？
“接應點是‘鷹嘴’…鷹嘴隘己被我們清理，他們等不到接應，必然起疑，或者改變計劃。” 蕭辰沉思，“韓遂，派去鷹嘴隘清理戰場、偽裝痕跡的人回來了嗎？”
“回來了，王爺。按您的吩咐，將我們的人的屍體和繳獲的兵器都帶走了，只留下灰衣人的屍體和少量朔方邊軍的制式箭矢，做成雙方同歸於盡、或遭遇第三方襲擊的假象。短時間內，應該能迷惑對方。” 韓遂答道。
“不夠。” 蕭辰搖頭，“對方不是傻子，尤其那個‘王頭兒’，是赤沙使者頭目，行事謹慎。接應不到，又發現鷹嘴隘有戰鬥痕跡，必然會警覺。他們帶著‘重貨’，行動不便，眼下只有兩條路：一是按原計劃，冒險前往下一個可能的接應點；二是就地隱藏，或改變路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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