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隊離開京城己有七日。
越往西北走,天地便越顯遼闊。官道兩旁的田野漸漸被荒草和砂石取代,村莊也越來越稀疏,往往走上大半天才能看到一處小小的集鎮。空氣變得乾燥起來,風中也夾帶了細沙的氣息,撲在臉上有輕微的刺痛感。
月瑤掀開車簾,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,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。她正在一步步靠近那個她從未真正見過、卻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地方——西域。
“在想什麼?”秦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月瑤放下車簾,回過頭,看到秦風正靠在車廂壁上,手中拿著一卷書,目光卻落在她身上。
“我在想,我母親當年走這條路的時候,是什麼樣的心情。”月瑤輕聲道,“她一個人帶著我,從西域逃到中原,一路上一定很害怕吧。”
秦風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“或許害怕,但她從未停下腳步。因為她知道,停下來,就意味著失去你。”
月瑤低下頭,指尖輕輕撫過腰間那枚暖白色的玉佩。出發前,她將兩枚玉佩都用紅繩串好,貼身佩戴。一枚冰涼,一枚溫潤,貼在心口,彷彿能感受到母親和秦風共同傳遞給她的力量。
“秦大人,你說,我們能找到那座廢墟嗎?”她抬起頭,問道。
秦風放下書卷,目光平靜而篤定:“一定能。”
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猶豫,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。月瑤看著他,心中那絲隱隱的不安,也在這份篤定中漸漸消散。
商隊在前方一處驛站停下休息時,馬德厚走過來,遞給秦風一袋水,朝遠處努了努嘴:“秦老弟,看到那片山沒有?”
秦風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遠處的地平線上,一片連綿的山脈若隱若現,山頂覆蓋著皚皚白雪,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。
“那是祁連山。”馬德厚道,“翻過那片山,就進入涼州地界了。再往西走個十來天,就能到玉門關。過了玉門關,才算是真正踏上了西域的土地。”
秦風點了點頭,目光在那片雪山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收回視線,看向馬德厚:“馬大哥,這一路上,可有什麼異常?”
馬德厚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,壓低聲音道:“說實話,還真有點。昨日下午,咱們在後頭遠遠綴著的那幾個騎馬的人,今早不見了。我讓兩個夥計回頭去打探了一下,說那幾個人昨晚在鎮上住了一宿,今早天沒亮就往北邊去了,不像是衝著咱們來的。”
秦風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“繼續留意,但不必過分緊張。也許只是巧合。”
“得嘞,我心裡有數。”馬德厚拍了拍胸脯,轉身去招呼夥計們準備繼續趕路。
月瑤走到秦風身邊,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雪山:“你在擔心什麼?”
秦風搖了搖頭:“現在還說不準。只是一種感覺——我們這一路,太平靜了。”
月瑤微微一怔。她明白秦風的意思。赤沙教在京城有眼線,他們離開京城的訊息,不可能完全瞞過那些人的耳目。但這一路走來,除了馬德厚提到的那幾個可疑的騎馬人,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麻煩。這平靜,反而讓人有些不踏實。
“也許,他們還沒有發現我們己經離開了京城。”月瑤道。
“也許。”秦風沒有再多說什麼,轉身向馬車走去,“走吧,天黑前還要趕到下一個鎮子。”
月瑤跟在他身後,心中卻隱隱覺得,秦風那句“太平靜了”的背後,藏著某種她尚未察覺的擔憂。
與此同時,京城,胡姬酒肆。
阿古力坐在昏暗的密室中,面前跪著一個身穿普通百姓服飾的探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