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月瑤幾乎沒有閤眼。
她坐在吐爾遜家後院那棵無花果樹下，膝上放著那兩塊己經拼合在一起的石板。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下來，在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古老的刻痕，彷彿能感受到千年前那位雕刻者留下的溫度。
秦風也沒有睡。他端著一碗熱茶，從屋裡走出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將茶碗遞給她：“喝點熱的吧，夜裡涼。”
月瑤接過茶碗，捧在手心，卻沒有喝。她低著頭，看著膝上的石板，沉默了很久，才輕聲道：“秦大人，你說，明天吐爾遜前輩翻譯出石板上的內容後，我們真的能找到關閉‘天門’的方法嗎？”
秦風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無論能不能找到，至少我們離真相更近了一步。”
月瑤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再說話。
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月光下，各自想著心事。夜風拂過，吹動無花果樹的葉片，發出沙沙的輕響，彷彿是大地在低聲訴說著什麼。
翌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吐爾遜便起床了。
他沒有急著去碰那塊石板，而是先慢悠悠地洗漱完畢，吃了一碗簡單的麥粥，又喝了一壺濃茶，然後才坐到書案前，戴上那副磨得發亮的銅邊眼鏡，將兩塊拼合好的石板放在面前，鋪開一張羊皮紙，提起一支鵝毛筆，蘸了蘸墨水。
“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。”他頭也不抬地對月瑤和秦風道，“你們兩個若是有事，可以去城裡逛逛。若是沒事，就在這裡等著，但不要打擾我。”
月瑤和秦風對視了一眼，都沒有離開，而是在院子裡的樹下靜靜地坐著，等待著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太陽從東邊的城牆上升起，漸漸爬到頭頂，又緩緩向西邊傾斜。吐爾遜一首坐在書案前，時而低頭仔細辨認石板上的文字，時而翻閱旁邊堆積如山的古籍，時而又提起筆在羊皮紙上寫下幾行字。他的表情始終很專注，彷彿己經完全沉浸在那個古老的世界中，忘記了時間的流逝。
月瑤坐在樹下，目光一首沒有離開過吐爾遜的背影。她的心懸在半空中，既期待又恐懼。她想知道石板上到底寫了什麼，卻又害怕知道。
傍晚時分，吐爾遜終於放下了鵝毛筆。
他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然後拿起那張寫滿了字的羊皮紙，緩緩站起身，走到院子裡，在月瑤對面的蒲團上坐下。
“翻譯出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，也帶著一絲凝重。
月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緊緊攥著衣角，指節泛白，卻不敢開口催促。
吐爾遜將羊皮紙放在桌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這塊石板上記載的，確實是關於‘天門’的完整秘密。它不僅記載了開啟‘天門’的方法，也記載了關閉‘天門’的方法。”
月瑤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開啟‘天門’的方法，正如我之前所說，需要以擁有‘鑰心’的人為祭品，配合‘鎮鑰’和特定的儀式，在血月當空之時，便能開啟那扇門。”吐爾遜的聲音平靜而清晰，“但關閉‘天門’的方法，卻與開啟的方法截然不同。”
“關閉‘天門’的方法是什麼？”月瑤忍不住問道。
吐爾遜看著她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：“關閉‘天門’的方法，不需要祭品，也不需要‘鎮鑰’。它只需要一個人——一個擁有‘鑰心’的人，自願將自己的血滴在‘天門’的門檻上，然後說出特定的咒語。‘天門’便會關閉，並且永遠無法再次開啟。”
月瑤愣住了。
就這麼簡單？
不需要祭品，不需要複雜的儀式，只需要她的一滴血，和一句咒語？
“但是，”吐爾遜的語氣忽然變得凝重起來，“這個方法的代價是——那個獻出血液的人，將永遠失去‘鑰心’的力量。她會變成一個普通人，再也無法感知到‘天門’的存在。而且，她的血脈中關於‘鑰心’的記憶，也將徹底消失。”
月瑤沉默了很久，然後緩緩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問題：“那我會忘記一切嗎？包括我母親，包括我來這裡的意義，包括……所有的一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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