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之後,秦風似乎比往常更沉默了一些。
他依舊每日早出晚歸,回來時依舊會給月瑤帶一些點心或小玩意兒,但話明顯少了。有時月瑤在灶臺前忙碌,他就一個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望著那叢修竹出神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月瑤幾次想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事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隱約覺得,有些事,如果秦風願意說,他自然會告訴她;如果他不願意說,問了也只是讓他為難。
又過了幾日,秦風回來得比往常早了一些。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手準備吃飯,而是走到月瑤面前,從懷中取出那封信,遞給她。
月瑤微微一怔,接過信,低頭看著信封上那行蒼勁有力的字跡,有些不解地抬起頭:“這是……?”
“你看看吧。”秦風的聲音很平靜,但月瑤卻從中聽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她低下頭,取出信箋,展開。信是用漢字寫的,她認不全所有的字,但連蒙帶猜,也大致看懂了信的內容。寫信的人自稱姓蘇,說是秦風的一位故人,信中說他近日會來京城,想與秦風一見,敘敘舊。信的末尾,那人特意提了一句——“聽聞秦兄身邊有一位月瑤姑娘,若方便,不妨一同前來。”
月瑤看完信,抬起頭,看向秦風,目光中帶著一絲茫然:“這位蘇先生……認識我?”
秦風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“他或許知道一些關於你過去的事。”
月瑤的心猛地一跳。關於她過去的事——那是她失去的那片記憶,那片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空白。她握著那封信,指尖微微顫抖,沉默了很久,才輕聲道:“他……知道我以前的事?”
“也許。”秦風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,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篤定,“所以,我想問問你,願不願意見他一面。”
月瑤低下頭,看著手中那封信,看著那行邀請她一同前去的字跡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她想知道自己的過去,想知道自己是誰,想知道那些被她遺忘的記憶中到底藏著什麼。但同時,她又感到一種隱隱的恐懼——她害怕那些記憶,害怕那些被她遺忘的過去,或許並不美好。
她沉默了很久,然後抬起頭,看著秦風,目光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堅定:“我去。”
秦風看著她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:“好。那我安排一下,過兩日帶你去見他。”
約定的日子,是一個晴朗的秋日。
秦風帶著月瑤,穿過幾條熱鬧的街道,來到城南一座清幽的茶樓前。茶樓不大,門面古樸,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,上書“清心茶舍”西個字。門口種著幾竿修竹,與周圍喧鬧的街市形成鮮明的對比,自有一股鬧中取靜的雅緻。
秦風領著月瑤上了二樓,在一間雅間的門前停下,輕輕叩了三下。
“請進。”門內傳來一個溫和而沉穩的聲音。
秦風推開門,側身讓月瑤先進。
月瑤深吸了一口氣,邁步走了進去。
雅間不大,佈置得簡潔雅緻。窗邊坐著一位中年男子,約莫西十出頭的年紀,面容清癯,三縷長髯,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衫,手中捧著一杯熱茶,正微笑著看著他們。他的目光在秦風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落在月瑤身上,細細打量了一番,微微頷首,眼中露出一抹溫和的光芒。
“你就是月瑤姑娘吧?”他開口,聲音溫和而沉穩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,“我叫蘇烈。是你的……一位故人。”
月瑤看著他那張陌生的面容,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。她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,卻覺得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熟悉的溫暖,彷彿在很久以前,她曾經被這樣的目光注視過。
她在他對面坐下,雙手捧著面前那杯熱茶,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:“蘇先生,您……知道我以前的事嗎?”
蘇烈看著她,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時才有的溫和與憐惜。他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緩緩開口,說了一句讓月瑤心頭一震的話:“你母親叫蘇合香。她是西域蘇氏一族的後人。你長得……很像她。”
月瑤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她張了張嘴,想要說些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,發不出聲音。
母親。
她有母親。
她的母親,叫蘇合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