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，轉眼間月瑤在京城己經住了一個多月。
秋意漸深，院中那棵槐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，剩下幾片枯黃掛在枝頭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牆角那叢修竹卻依然青翠，在蕭瑟的秋日中顯得格外精神。月瑤在牆根下種了幾株菊花，己經打了花苞，再過些日子就該開了。
她漸漸習慣了京城的生活節奏。每日清晨去巷口的集市買菜，回來後在灶臺前忙碌。她己經學會了做幾道簡單的家常菜，雖然談不上多麼美味，但至少不會再出現把鹽當作糖放進去的失誤了。秦風每次都會把她做的菜吃得乾乾淨淨，也不知是真的覺得好吃，還是隻是不想打擊她的積極性。
巷子裡的鄰居們也漸漸熟悉了這個住在巷尾小院裡的年輕女子。她話不多，但見人總是帶著三分笑意，溫和而有禮。巷口的王大媽偶爾會拉著她嘮幾句家常，賣豆腐的劉嬸會給她留一塊最嫩的豆腐，就連巷尾那隻大黃狗，如今看到她也會搖搖尾巴。
她漸漸成了這條巷子裡一個不起眼卻真實的存在。
秦風依舊每日早出晚歸。翰林院的公務似乎並不繁忙，但他總是待到很晚才回來。有時回來時會給月瑤帶一包城西的桂花糕，或是一兩本有趣的話本小說。月瑤識字不多，但看話本連蒙帶猜也能看懂個大概，遇到不認識的字便圈出來，等秦風回來時問他。
有一天傍晚，秦風回來時，看到月瑤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就著最後一縷天光，捧著一本話本看得入神。她眉頭微蹙，手指在字行間緩緩移動，口中唸唸有詞，顯然是在辨認那些不認識的生字。
秦風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沒有出聲打擾，轉身走進屋裡，點亮了油燈，端出來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。
“天黑了，別看了，傷眼睛。”他說。
月瑤抬起頭，這才發現天色己經暗下來了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話本，笑了笑：“看得太入神了，沒注意天色。”
秦風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，拿起那本話本翻了翻，是一本講江湖兒女恩怨情仇的故事，文筆通俗，情節曲折，在市井間流傳很廣。他放下話本，隨口問道：“看到哪兒了？”
“看到女主角為了救男主角，去求那個反派大俠幫忙。”月瑤道，眼中帶著一絲好奇，“你說，那個反派大俠會幫她嗎？”
秦風想了想，緩緩道：“應該會吧。他雖然被稱為反派，但行事自有他的準則。他幫女主角，未必是為了男主角，或許只是為了自己心中的某種信念。”
月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又問道：“那你覺得，男主角知道女主角為他做的這些事之後，會怎麼想？”
秦風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他或許會覺得愧疚吧。因為自己的無能，讓心愛的人不得不低聲下氣去求別人。”
月瑤看著他，總覺得他這番話中帶著某種她說不清的意味，但又不知該如何追問。她低下頭，重新翻開那本話本，輕聲道：“我倒覺得，男主角不會覺得愧疚。他會更加珍惜女主角，會更加努力地變強，保護她，不讓她再受委屈。”
秦風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，看著油燈跳動的火焰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又過了幾日，秦風回來時，帶回了一封信。
他沒有立刻拆開，而是先洗了手，換了一身家常的衣服，然後才在燈下拆開信封，取出信箋，緩緩展開。月瑤正在灶臺前盛粥，餘光瞥見他看信時眉頭微微蹙起，便放下手中的勺子，走過去，輕聲問：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嗎？”
秦風將信箋摺好，放回信封中，搖了搖頭：“沒什麼大事。一個老朋友寫來的，說了一些……舊事。”
月瑤看著他，總覺得他隱瞞了什麼，但她沒有追問。她只是走回灶臺前，將盛好的粥端到桌上，擺好碗筷：“先吃飯吧。有什麼事，吃完飯再說。”
秦風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站起身，走到桌邊坐下，端起了粥碗。
那天晚上，秦風破例沒有在飯後看書，而是早早回了房間。月瑤收拾好碗筷，經過他房門前時，看到門縫中透出一線燈光，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響。她在門口站了片刻，想要敲門，但最終還是放下了手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她躺在黑暗中，望著天花板，久久沒有入睡。
她有一種預感，有什麼事情，即將發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