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上元佳節。
京城的大街小巷掛滿了各色花燈,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晝。燈市口一帶更是人山人海,賣燈的小販、猜謎的書生、牽著孩子的婦人、結伴出遊的少女,將那條本就不寬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。空中飄著幾盞孔明燈,搖搖晃晃地升入夜空,漸漸化作遠處幾顆溫暖的光點,融入了滿天星河之中。
月瑤也隨著人流在燈市中穿行。她穿著一件新做的藕荷色夾襖,外面套著那件厚實的羊毛披肩,手中提著一盞兔子燈,是秦風在街口買給她的。竹篾紮成的骨架,糊著半透明的宣紙,裡面點著一小截蠟燭,暖黃色的光芒透過紙面灑出來,將那隻兔子的輪廓映照得栩栩如生。
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兔子燈,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她己經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——或者說,在她有限的記憶中,從未這樣開心過。
秦風走在她身側,依舊是那副淡然的表情,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身影,彷彿生怕她在擁擠的人潮中走散。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,腰間繫著一枚青玉佩,在滿街花燈的映照下,整個人顯得清雋而挺拔,引得路過的少女頻頻側目。但他渾然不覺,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在月瑤身側,替她擋開擁擠的人流。
“秦風你看,那盞燈好漂亮!”月瑤忽然停下腳步,指向前方一個賣燈的攤位。那是一盞走馬燈,燈面上繪著西幅工筆仕女圖,隨著燈內燭火的加熱,燈面緩緩轉動,那些仕女便彷彿活了過來,衣袂飄飄,姿態各異。
秦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後走到攤位前,問清了價格,付了錢,將那盞走馬燈取下來,遞給月瑤。
月瑤愣了一下:“我己經有一盞兔子燈了……”
“兔子燈是兔子燈,走馬燈是走馬燈。”秦風將走馬燈的提杆塞進她手中,“難得過節,喜歡就拿著。”
月瑤左手提著兔子燈,右手提著走馬燈,兩隻手都被佔滿了,一時有些不知所措。她看了看左手憨態可掬的兔子,又看了看右手精緻華美的走馬燈,忍不住笑了出來:“我只有兩隻手,怎麼提三盞燈?”
秦風看了她一眼,默默地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兔子燈,替她提著。
月瑤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提著一隻萌萌的兔子燈,那畫面實在有些違和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秦風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,沒有說什麼,但耳根卻微微泛紅,也不知是被花燈映的,還是別的什麼原因。
兩人在燈市中逛了大半個時辰,月瑤又猜了幾個燈謎,雖然一個都沒猜中,但還是很開心。秦風倒是猜中了一個,獎品是一支竹刻的梅花簪,他隨手遞給了月瑤。月瑤接過來,簪在髮間,低頭問秦風:“好看嗎?”
秦風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髮間那支梅花簪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移開目光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月瑤摸了摸髮間那支簪子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就在他們準備返回時,一個身影忽然從人群中走出,攔在了他們面前。
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,穿著一身深色的勁裝,面容剛毅,目光銳利,腰間掛著一柄不起眼的鐵刀。他周身帶著一股與這滿街的節日氛圍格格不入的肅殺之氣,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百姓。
月瑤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但秦風己經跨出一步,將她擋在了身後。
“閣下是?”秦風的聲音平靜,但右手己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。
那中年男子沒有看秦風,目光越過他的肩頭,落在月瑤身上,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沙啞:“月瑤姑娘,我家主人想見你一面。”
月瑤微微一怔,從秦風身後探出頭來,看著那個陌生的中年男子:“你家主人是誰?”
那中年男子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物,遞到月瑤面前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月瑤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間,瞳孔驟然一縮。那是一枚墨綠色的玉佩,質地、大小、形制,都與她頸間那三枚玉佩中的一枚,幾乎一模一樣。唯一的區別是,那枚玉佩上刻著的,不是“蘇”字,而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符號——一輪彎月,託著一顆星辰。
那是赤月古國的圖騰。
月瑤握著那枚玉佩,指尖微微顫抖。她抬起頭,看著那個中年男子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你家主人……到底是誰?”
那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,說出了一個讓她心頭一震的名字。
“我家主人,姓蕭,單名一個辰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