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龍谷的風比別處更烈。
寒風捲著砂礫從峽谷兩頭灌進來，在谷底打著旋兒，颳得人臉頰生疼。兩側峭壁如刀削般首立，最高處有百丈，崖壁上不見草木，只有深淺不一的風蝕洞，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，冷冰冰地盯著谷底那條僅容兩車並行的土路。
蕭辰勒住馬韁，玄色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。他指尖撫過腰間掛著的陽佩，那枚溫潤的玉佩今日格外燙手，隔著幾層衣料都能感覺到熱度。腦海裡，萬古帝王系統的藍色光幕正靜靜懸浮著，地形掃描的結果用紅色光點標出了崖壁上三百二十七處伏兵位置，谷底土路下埋著五十七道絆馬索，三處岩石縫隙裡藏著封好的火油罐——都是玄冥教的手筆。
“殿下，風口的味道不對。”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馬側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有火油的焦味，還有生人氣。”
“秦風算的時辰差不多了。”蕭辰目光掃過崖壁，那些風蝕洞在他眼裡不再是死角，而是早己被摸透的伏擊點，“鐵山帶的重甲兵在前，弩手埋在東側第三、第五個凹洞，西側第七、第九個凹洞。暗衛分成三組，一組盯李大壯，一組卡谷口，一組隨時補位。”
“是。”影應了一聲，身形一晃便融進了風裡，像一滴水匯進了陰影。
不遠處，秦風正站在土路邊，手裡攥著一卷磨損的輿圖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他聽見馬蹄聲，抬頭看向蕭辰，沉聲道：“殿下，按李大壯昨夜傳出去的訊息，玄冥教會等隊伍走到谷中段再動手。那裡兩側崖壁最窄，落石一堵，插翅難飛。”
“所以他們才會把主力放在中段。”蕭辰勾了勾嘴角，眼底沒有絲毫溫度，“讓弩手把射角調高十五度，落石下來之前，先給我掃乾淨崖壁上的活口。鐵山的重盾要頂得住第一輪箭雨，哪怕用身體擋，也不能讓隊伍亂了陣腳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風點頭，轉身去傳令，青衫下襬在風裡翻飛，背影穩得像山。
……
炊事班的帳篷後，李大壯縮著脖子搓手。他是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，臉上帶著常年顛沛的菜色，袖口沾著洗不淨的油汙。此刻他手心全是汗，懷裡揣著的竹管硌得胸骨發疼——那是他今早借口撿柴，偷偷塞進岩石縫裡的，裡面寫著隊伍的行進時辰，還有約定的紅色訊號彈。
他想起半月前柳家管家找上門的樣子，那人臉白無須，笑起來像淬了毒的刀：“李大壯，你欠賭坊的三百兩銀子，我們替你還。你只要混進九皇子的隊伍，到了絕龍谷，扔出紅色訊號彈，事成之後，五百兩銀票，江南的田產，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。要是辦砸了……”管家身後的打手亮出了刀，架在他兒子的脖子上，“你全家，都去填護城河。”
李大壯打了個寒顫，把懷裡的竹管又往裡塞了塞。他抬頭瞥了眼不遠處的崗哨，那是影安排的暗衛，正背對著他站在風口，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。他鬆了口氣，又想起今早那個叫王五的刺頭兵湊過來，笑嘻嘻地問“李大廚，今晚能不能加個肉？”，他當時敷衍著答應，心裡卻罵這幫不知死活的蠢貨——等過了今天，這谷里的人，一個都活不成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剛轉身去拎水桶，那“背對著他的崗哨”指尖微動，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悄無聲息地釘進了他剛才倚靠的岩石縫裡，正好紮在竹管旁的石縫中，沒入半寸，只留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針尾。
……
巳時三刻，隊伍開拔。
三百士卒排成緊湊的長列，鐵山帶著五十名重甲兵走在最前，厚重的塔盾拼接在一起，像一道移動的鐵牆。蕭辰騎馬走在隊伍中段，身邊是二十名貼身親兵，再往後是運載糧草和傷藥的馬車，最後是一百名由刺頭兵組成的後衛隊——這些人大多是被各營踢出來的刺頭，之前被鐵山收拾過，此刻雖仍有些鬆垮，但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掉隊。
王五就在後衛隊裡，他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，之前因為在原部隊打了長官，被塞進蕭辰的隊伍，剛來的時候還不服，被鐵山單手拎起來扔進水溝，嗆了半天才老實。此刻他摸了摸還在疼的屁股，又看了眼前方蕭辰挺拔的背影，啐了一口，把肩上的長矛扛穩了些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，只是覺得，跟著這個年輕的皇子，好像比在原部隊挨鞭子強。
隊伍緩緩駛入絕龍谷中段。這裡兩側的崖壁幾乎要貼到一起，抬頭只能看見一線灰濛濛的天。風在谷里打著旋兒，卷著砂礫打在盾牌上，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。
李大壯走在炊事班的車邊，手悄悄摸進懷裡，攥住了那枚紅色訊號彈的拉環。他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，眼角瞥見崖壁上己經露出了幾個黑衣人的衣角——那是玄冥教的伏兵，在等他的訊號。
就在他指尖發力，即將拉開拉環的瞬間，一隻冰冷的手從背後捂住了他的嘴，另一隻手握著短刃，精準地割斷了他的咽喉。李大壯的眼睛瞪得滾圓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想掙扎卻被那隻手死死按住，連半點聲音都沒傳出去。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軟倒下去，順手抽走了他懷裡的訊號彈，指尖一捻，竹製的彈殼碎成了粉末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，崖壁上突然扔下數十個火把。
“嗖——”
火把落在谷底的火油罐上，轟的一聲，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，瞬間封死了前後的去路。緊接著，崖壁上的風蝕洞裡湧出密密麻麻的黑衣人，手持彎刀，喊殺聲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“放箭！”
蕭辰的聲音在喊殺聲中清晰無比。
東側和西側的凹洞裡，八十名弩手同時扣動弩機。密集的箭雨像飛蝗一樣撲向崖壁，衝在最前面的玄冥教嘍囉連反應都沒有，就被射成了刺蝟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鐵山大喝一聲，重盾往地上一杵，五十名重甲兵迅速結成人牆，盾牌相接，把弩手的射擊角度護得嚴嚴實實。
“殺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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