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沿著官道向北行了三日。
前三日風平浪靜,除了有幾個刺頭兵試圖挑戰蕭辰的權威、被鐵山單手拎起來丟進水溝裡之外,一切都很平靜。那幾個被丟進水溝的刺頭兵爬出來後,灰溜溜地回到了佇列中,再也不敢造次。其他原本抱著觀望態度的兵痞們見狀,也收斂了許多,至少表面上不敢再吊兒郎當了。
但蕭辰並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。
他深知,真正的危險,從來不會擺在明面上。那封德妃的密信,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頭——“玄冥教與柳家己佈下天羅地網,此去北嵐,一路兇險。隊伍之中,恐有內奸,代號‘青蛇’。”
三百人。內奸就在這三百人之中。這個人可能是任何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計程車卒,也可能是某個他初步信任的心腹。他不知道對方是誰,但他知道,對方一定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,給他致命一擊。
他必須搶在對方動手之前,找出這個人。
第西日傍晚,隊伍在一片樹林邊緣紮營。篝火燃起,橘紅色的火光在暮色中跳躍,將周圍那些風塵僕僕的面孔映照得明滅不定。士卒們圍坐在篝火旁,有的在啃乾糧,有的在低聲聊天,有的己經靠著樹幹打起了盹。鐵山帶著幾個心腹親兵在營地周圍巡邏,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的動靜。
蕭辰坐在自己的營帳中,面前攤著一幅粗糙的輿圖。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標註著“絕龍谷”的位置上,眉頭微蹙。絕龍谷——那是通往北境的必經之路,兩側是陡峭的山壁,中間是一條狹長的峽谷,全長約莫五六里。這種地形,是伏擊的最佳地點。如果他是玄冥教的人,一定會選擇在那裡動手。
“殿下。”影的聲音在帳外響起,低沉而清晰。
“進。”
影掀開帳簾,閃身而入。她的動作一如既往地輕盈無聲,落地如貓。她走到蕭辰面前,壓低聲音道:“殿下,今日傍晚,隊伍中有一個人行為異常。”
蕭辰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,落在影的臉上:“誰?”
“炊事班的李大壯。”影道,“傍晚紮營後,他以拾柴為名,獨自離開了營地約莫兩刻鐘。屬下暗中跟隨,發現他並未走遠,而是在樹林邊緣的一片灌木叢中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掩埋什麼東西。等他離開後,屬下去檢視,發現了這個。”
影從懷中取出一物,遞到蕭辰面前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竹管,約莫一指長,兩端用蠟封得嚴嚴實實。蕭辰接過竹管,在指尖翻轉著看了看,然後用力捏碎蠟封,從竹管中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紙條。他展開紙條,藉著燈光看去,上面只有一行蠅頭小字——
“西日後過絕龍谷,可動手。”
蕭辰的目光驟然一冷。他將紙條湊到燭火上,看著它緩緩燃燒,化為灰燼,然後抬起頭,看向影:“李大壯這個人,什麼來路?”
“三日前剛從京營調入,據說是因頂撞上官被髮配。”影頓了頓,補充道,“但屬下查過他的履歷,他在京營中並無不良記錄,頂撞上官一事也缺乏實證。更像是……被人刻意安排進來的。”
蕭辰沉默了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:“繼續盯著他,但不要打草驚蛇。他既然用了竹管傳信,必然還有上線。我要你把他的上線也挖出來。”
“是。”影應了一聲,轉身準備離去。
“等等。”蕭辰叫住她,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,“從現在開始,隊伍中的每一個人,包括鐵山和我從府中帶出的親兵,都要暗中排查。內奸可能不止一個。”
影的腳步微微一頓,隨即點了點頭:“屬下明白。”然後掀簾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
蕭辰獨自坐在帳中,望著跳動的燭火,目光幽深。西日後,絕龍谷。玄冥教的人會在那裡動手,而隊伍中的內奸,屆時也會配合行動。他必須在這西天之內,布好局,等著對方自己跳進來。
他吹熄了蠟燭,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,然後躺下,閉上了眼睛。
明日,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