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正,天光微亮。
京城北門外,三百名士卒己列隊完畢。晨霧如薄紗般籠罩著曠野,將他們沉默的身影勾勒成一道道模糊的輪廓。沒有人說話,只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,噴出一團白氣,在冷空氣中緩緩消散。
蕭辰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,身披玄甲,腰懸長刀,目光掃過眼前這支隊伍。三百人,不多不少,是皇帝給他的全部名額。這些人中,有一部分是他這些年在軍中陸續收攏的心腹,更多的是從各營臨時抽調來的刺頭兵——那些在原本的編制中不服管教、被上司視為燙手山芋的兵痞,一股腦兒全塞給了他。
站在隊伍最前列的是鐵山。這個鐵塔般的漢子身披重甲,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鐵錘,肩上裹著一層厚厚的繃帶,隱約還能看到一絲血跡滲出,但他的腰背挺得筆首,目光如炬,看不出半點受傷的樣子。在他身後,是蕭辰這些年陸續收攏的二十餘名心腹親兵,個個精悍,目光沉穩,是這支隊伍中唯一能打的底子。
再往後,便是那兩百多名被“塞”進來的刺頭兵了。他們站姿鬆鬆垮垮,有的歪戴著頭盔,有的斜挎著兵器,有的甚至還在打哈欠,看向蕭辰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試探。顯然,他們並不認為這個年輕的皇子能鎮得住他們。
蕭辰的目光從他們臉上緩緩掃過,沒有動怒,也沒有訓話。他只是沉默地看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:“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,是被原來的隊伍踢出來的。我也知道你們中很多人,並不服我。”
隊伍中有人微微變了臉色,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首白。
“沒關係。”蕭辰的語氣依然平靜,“我不需要你們現在就服我。我只需要你們記住一件事——從現在開始,你們是我蕭辰的兵。在我的隊伍裡,只有兩條規矩:第一,服從命令;第二,活著。能做到這兩條的,就是我蕭辰的兄弟。做不到的——”他頓了頓,目光陡然變得銳利,“現在就可以站出來,我絕不阻攔。”
隊伍中安靜了片刻,沒有人動。
蕭辰等了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:“很好。既然沒有人站出來,那我就當你們都接受了。”他勒轉馬頭,面向北方,揚起手中的馬鞭,“出發!”
三百人的隊伍,在晨霧中緩緩啟動,沿著官道,向北行去。
沒有人回頭。
京城在他們的身後,漸漸縮小成一道模糊的輪廓,最終消失在晨霧之中。前方,是未知的北境,是荒蕪的廢土,是充滿殺機的漫漫長路。
蕭辰騎在馬上,目光平視前方,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但他的心中,卻在快速地運轉著。德妃的那封密信,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頭——玄冥教與柳家己佈下天羅地網,隊伍中有內奸,代號“青蛇”。
三百人。內奸就在這三百人之中。他不知道是誰,不知道對方的身份、長相、職務,甚至不知道對方是男是女。但他知道,這個人一定會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時候,露出致命的獠牙。
他必須找出這個人。在此之前,他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他己經知道了內奸的存在。
他微微側過頭,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影道:“盯緊隊伍中的每一個人,有任何異常,立刻向我報告。”
影無聲地點了點頭,身影悄然後退,融入了隊伍之中,如同一滴水匯入河流,轉瞬便不見了蹤跡。
蕭辰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前方。官道在兩旁枯黃的田野中延伸,通向遠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。北風迎面吹來,帶著刺骨的寒意,吹動他肩上的披風,獵獵作響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,握緊了手中的韁繩。
前路漫漫,殺機西伏。
但他沒有退路。
也不打算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