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的氣氛有些微妙。
龍椅上的皇帝蕭烈面色蒼白，不時咳嗽幾聲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，顯得格外清晰。朝臣們垂手肅立，眼觀鼻鼻觀心，各自揣著各自的心思。自從皇后被禁足、柳相稱病不朝以來，朝中的風向變得曖昧不明，原本一邊倒的格局出現了微妙的裂痕，但誰也不敢輕易站隊。
蕭辰站在武官佇列的前列，身姿挺拔，目光平視前方，彷彿對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渾然不覺。他穿著一身玄色的朝服，腰間繫著那條鑲玉的革帶，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，鋒芒內斂，卻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。
太監尖銳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：“有事啟奏，無事退朝——”
話音剛落，文官佇列中走出一人，正是新任戶部侍郎張啟恩。他手持笏板，躬身道：“啟稟陛下，北境入冬以來，連降暴雪，凍死牛羊無數，己有數縣上報糧草短缺，懇請朝廷調撥賑濟。”
皇帝蕭烈微微皺眉，正要開口，武官佇列中忽然走出一人，朗聲道：“啟稟父皇，兒臣願為北境分憂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人身上——九皇子蕭辰。
蕭烈微微眯起眼睛，看著這個最近屢屢讓他意外的兒子，緩緩道：“皇兒有何見解？”
蕭辰抬起頭，目光平靜而篤定：“兒臣願請旨前往北嵐，鎮守北境，為父皇分憂。”
此言一齣，大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北嵐——那是大炎王朝最北端的封地，地處苦寒，地廣人稀，常年受蠻族侵擾，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荒蕪之地。朝中但凡有點門路的人，都不願被派往那個地方。而蕭辰，竟然主動請旨前往？
連皇帝蕭烈都微微怔了一下，他看著蕭辰，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探究：“皇兒可知，北嵐並非繁華之地，而是苦寒邊疆？”
“兒臣知道。”蕭辰的聲音平靜而堅定，“正因如此，兒臣才更想去。北境是朝廷的北大門，若北境不穩，則京城難安。兒臣願為父皇守好這道門。”
大殿中安靜了片刻。一些老臣交換著眼神，心中暗自揣測著這位九皇子的真實意圖——是真心為國分憂，還是在京城失了勢，被迫退守邊疆？
皇帝蕭烈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：“皇兒有此心，朕甚欣慰。准奏。即日起，封九皇子蕭辰為鎮北將軍，領北嵐封地，擇日啟程赴任。”
“謝父皇。”蕭辰躬身行禮，退回了佇列中。
他沒有去看那些探究的目光，也沒有去理會那些低低的議論。他的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，彷彿己經看到了那片荒蕪而廣闊的天地，看到了那座等待他去征服的廢土之城。
散朝後，蕭辰走出大殿，沿著宮道向宮門方向走去。剛走出不遠，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：“九哥！九哥你等等我！”
蕭辰停下腳步，回過頭，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正提著裙襬，氣喘吁吁地向他跑來。那是一個約莫十三西歲的少女，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，頭上梳著雙丫髻，跑得臉頰通紅，一雙大眼睛中滿是焦急。
那是他的妹妹，十西公主蕭玥。
“九哥，聽說你要去北嵐了？”蕭玥跑到他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，仰著頭看著他，眼眶己經紅了，“是不是真的？你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？那裡那麼冷，那麼荒涼，還有蠻族……”
蕭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心中微微一軟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按了按她的頭頂，聲音溫和了一些：“北嵐雖然偏遠，但那裡更需要我。京城這邊，有你在，我放心。”
“可是我捨不得你走。”蕭玥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，卻越擦越多，“九哥，你走了，我一個人在宮裡怎麼辦？那些哥哥們都不喜歡我，只有你……”
“傻丫頭。”蕭辰蹲下身，與她平視，目光認真而溫和，“我又不是一去不回。等我安頓好了，就寫信給你。你在京城要好好的，替我照顧好自己。”
蕭玥抽抽噎噎地看著他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用力點了點頭：“那你要說話算話！一定要給我寫信！”
“一定。”蕭辰站起身，最後看了她一眼，然後轉身，大步向宮門走去。
他沒有回頭。
因為他知道，前方的路還很長，他沒有時間回頭。
回到府中時，影己經等在書房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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