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南航行第七日，赤道無風帶。
海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，藍天和碧水連成一線，分不清哪裡是天，哪裡是海。辰極號的煙囪噴吐著白煙，蒸汽輪機發出低沉的嗡鳴，螺旋槳攪動著深藍色的海水，在船尾留下一條長長的白色航跡。
但這種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第十日，船進入了南溫帶。海風驟然變得凜冽，氣溫從盛夏般的炎熱驟降到深秋的寒涼。船員們紛紛從箱底翻出棉衣穿上，甲板上開始結起一層薄薄的海鹽霜。
第十五日，他們遭遇了第一場風暴。
那不是普通的雷雨，而是來自南極海域的咆哮西風帶——地球上最狂暴的風帶之一。狂風捲著十米高的巨浪，像一座座移動的山峰，朝著辰極號狠狠砸來。天空被厚重的烏雲遮蔽，白晝如同黑夜，只有偶爾劃過的閃電，將漆黑的海面照得慘白。
“左滿舵！頂著浪走！不要橫過來！”船長在艦橋上嘶吼，雙手死死握住舵輪。
辰極號像一片樹葉一樣被巨浪拋起又摔下，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。但全鋼骨架和水密隔艙發揮了作用——即便有幾個艙室進水，船身依然穩穩地浮在水面上。蒸汽輪機沒有熄火，鍋爐的壓力錶指標在紅色區域邊緣顫抖，但王二狗帶著輪機艙的工匠們用身體頂住了閥門，硬是沒有讓動力中斷。
“穩住！都他孃的穩住！”王二狗滿頭大汗，臉上蹭滿了機油，手裡攥著一根鐵棍，隨時準備敲擊任何一根鬆動的管道，“這鐵疙瘩比木頭船結實一百倍！它要是沉了，老子把這輪機吞了！”
甲板上，楚清寒和影帶著獵隼營計程車兵，用繩索把自己綁在欄杆上，防止被巨浪捲走。一道閃電劈下，照亮了海面上一個巨大的黑影——那是一條被風暴卷出海面的大王魷，觸手長達數丈，在空中瘋狂舞動，然後重重地摔回海里，濺起漫天水花。
“好大的魚……”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喃喃道，臉色蒼白。
楚清寒拔出長劍，劍身在閃電的映照下泛著寒光：“海里的大魚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人心。握緊你們的槍，別讓浪頭把膽子沖走了。”
……
風暴持續了整整三天。
當第西天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面上的時候，風浪終於平息了。海面恢復了深藍色的平靜，但空氣中多了一股刺骨的寒意。遠處的海平面上，出現了一些白色的斑點——那是冰山。
“報告艦長，前方發現浮冰，水溫降至零度以下！”瞭望手大喊。
蕭辰走上艦橋，舉起望遠鏡。在晨光中，他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——一座座巨大的冰山漂浮在海面上，有的像城堡，有的像尖塔，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。冰山之間，成群結隊的黑白相間的鳥類在冰面上棲息，它們有著圓滾滾的身體和鰭狀肢，走路搖搖擺擺，發出奇怪的叫聲。
“企鵝……”李靈韻走到他身邊，手裡捧著一本前朝的《南海異物志》，翻到一頁圖畫，“書上說，南極海域有一種鳥，不會飛，善游泳，形如鴨子而大如人。看來古人沒有騙我們。”
蕭辰放下望遠鏡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“我們到了世界的盡頭了。”
……
繞過合恩角的那一段航程，是整趟探險中最驚心動魄的時刻。
德雷克海峽——這片連線太平洋和大西洋的狹窄水道，被稱為“航海家的墳墓”。這裡的水深超過西千米，洋流湍急，漩渦密佈，再加上漂浮的冰山，稍有不慎就會船毀人亡。古代的木船在這裡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，即便是大辰最先進的蒸汽明輪船，也必須小心翼翼。
辰極號放慢了速度，以最謹慎的航速在冰山之間穿行。王二狗下令關閉了右側的螺旋槳，只用左側的動力，配合船舵一點點地繞過那些巨大的冰塊。月瑤站在艦橋上，用古星盤和六分儀不斷測算著位置，確保他們沒有偏離航道。
“再往南偏半度，就會撞上冰架。”她指著星盤上的刻度，“順著這條航線，我們就能穿過海峽，進入另一片海域。”
“左舵五度。”蕭辰下令。
辰極號緩緩轉向，船頭對準了兩座冰山之間的狹窄水道。水道只有不到兩百丈寬，兩側是高達數十丈的冰壁，冰壁上反射著幽藍色的光，像兩條巨大的水晶長廊。船在這條冰廊中穿行，安靜得只能聽到螺旋槳攪動海水的聲音和冰塊相互碰撞的脆響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當船頭終於穿出冰廊，眼前豁然開朗的時候，甲板上爆發出一陣壓抑己久的歡呼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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