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元十五年的春,來得比往年早些。
西山腳下的靈田試點剛澆完頭茬靈水,田埂上的迎春花就爆了滿枝的金黃。蕭辰沒穿龍袍,套了件半舊的棉麻常服,袖口還沾著早上幫李靈韻拔草蹭的泥,蹲在田壟邊看剛冒頭的靈麥苗,指尖捻了捻葉片上的露水,涼絲絲的靈氣順著指腹往經脈裡鑽,比在觀星臺硬抗噬靈族靈壓舒服多了。
“陛下又偷懶。”李靈韻提著藥鋤走過來,白衣下襬沾了點草屑,手裡還攥著株剛挖出來的靈參,鬚子上還掛著溼泥,“早朝的摺子秦風都替你擋了,說你昨夜守星網熬得眼紅,要歇半個時辰。”
“摺子哪有靈麥苗金貴。”蕭辰笑著首起身,接過她遞來的靈參,放在鼻尖聞了聞,清冽的藥香衝得人腦門發鬆,“這參的年份夠足,給阿黍送去,她昨天義診累得首揉腰。”
話音剛落,田埂那頭就傳來阿黍清脆的嗓音:“陛下!李姐姐!快來嚐嚐王師傅新做的靈能豆漿!”
小姑娘穿著醫學院的白褂,懷裡抱著個陶罐,跑得臉頰紅撲撲的,腦後還晃著當年繡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帕子。她身後跟著個灰頭土臉的王二狗,正拍著身上的煤灰罵罵咧咧:“孃的,這靈能加熱閥又炸了!剛才噴了錢胖子一臉豆漿,那廝正追著我打呢!”
果然,遠處傳來錢三寶咋咋呼呼的罵聲,圓滾滾的身子一顛一顛地追在王二狗後面,臉上的豆漿還沒擦乾淨,手裡還攥著個缺了角的靈石秤:“王二狗你個龜孫子!俺這剛稱好的靈石,全被你噴溼了!賠俺的靈石!賠俺的臉面!”
王二狗邊跑邊回頭做鬼臉:“誰讓你把秤放俺豆漿機邊上!是你自己湊過來的!活該!”
田埂上幹活的老農們都笑出了聲,有個缺了門牙的張大爺還遞了塊手巾給錢三寶:“錢會長,擦擦吧,豆漿味兒比靈石味兒好聞多啦!”
蕭辰看著這鬧鬨鬨的一幕,嘴角忍不住翹起來。他接過阿黍遞來的陶碗,豆漿還冒著熱氣,帶著股豆香和淡淡的靈氣,喝一口暖到胃裡。旁邊幾個冰魄衛計程車兵正坐在田埂上休息,手裡攥著火髓步槍,卻沒擺戰鬥的架勢,有個年輕的小兵正跟阿黍請教怎麼給鄉親們治凍瘡,楚清寒靠在旁邊的老槐樹上,手裡握著冰魄劍,劍鞘上結了層薄霜,卻沒平時的殺氣,見蕭辰看過來,難得彎了彎嘴角,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月瑤坐在田埂的另一頭,星盤放在膝頭,指尖輕輕撥弄著盤面的星紋,銀白的靈光在盤面流轉,映得她側臉泛著淡光。她見蕭辰看過來,輕聲道:“今天的星象很穩,七個節點的靈氣流動順暢,靈麥的長勢比預期快了三天,夠撐到下個月的大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蕭辰點頭,剛要說話,牆根底下傳來個蒼老的聲音:“小友,光喝豆漿哪夠,嚐嚐老夫烤的紅薯。”
玄機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牆根下,破蒲扇慢悠悠地扇著,腳邊擺著個用靈能加熱的小烤爐,爐蓋上正冒著甜絲絲的熱氣。他伸手從爐裡掏出個烤得焦香的紅薯,皮都裂開了,露出裡面金黃的瓤,隨手拋給蕭辰。
蕭辰接住,燙得左右手倒騰,剝了皮咬一口,甜糯的口感混著靈氣,比宮裡的御膳還好吃。“前輩什麼時候來的?”
“剛來。”玄機子嗑了顆瓜子,把瓜子殼往田埂上一扔,正好落在錢三寶剛才掉的靈石旁邊,“這靈田的風水不錯,靈氣聚而不散,守得住。就是那虛煌的幻術有點麻煩,等他來了,你別光盯著天上的星紋看,得看看腳下的土——幻術的根,在土裡。”
他說完就閉了嘴,繼續嗑瓜子,好像剛才只是隨口提了句天氣。蕭辰卻聽懂了,指尖摩挲著紅薯皮,眼底的笑意淡了些,又很快恢復如常。他知道玄機子不會說沒用的話,這日常裡的提醒,比什麼預警都實在。
這時,遠處傳來秦風的聲音:“陛下,您果然在這兒。摺子都批完了,還有幾件小事——散修商會申請在沙海開個靈石分號,哈桑二世送了十車火髓晶的邊料,說是給天工院試手,還有……”
“慢慢說。”蕭辰打斷他,把最後一口紅薯嚥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渣,“坐這兒歇會兒,喝碗豆漿。你看這靈麥苗,長得多好,比什麼摺子都讓人踏實。”
秦風愣了愣,隨即笑了,在田埂上坐下,接過阿黍遞來的豆漿,喝了一口,暖意在胸腔裡散開。他看著田裡忙碌的百姓,打鬧的王二狗和錢三寶,靠在樹上的楚清寒,撥弄星盤的月瑤,蹲在牆根的玄機子,還有身邊穿著常服的皇帝,突然覺得——這大概就是他們拼了命要守的東西。不是什麼帝位,不是什麼修為,就是這田埂上的炊煙,這碗熱乎的豆漿,這鬧鬨鬨的煙火氣。
風捲著迎春花的香氣吹過來,靈麥苗晃了晃,泛起一層淡綠的靈光。遠處的西山礦場傳來王二狗除錯火髓炮的悶響,不算吵,反倒像這日子的背景音。蕭辰抬頭看了看天,今天的雲很淡,星紋的光被雲遮得若隱若現,但他知道,那張星網還在,七個節點還在,他們守的東西,還在。
“秦風,”他突然開口,聲音很輕,“等打完這一仗,我們在沙海也開塊靈田吧,種點西瓜,夏天的時候,大家都能吃口甜的。”
“好。”秦風點頭,把豆漿碗放下,碗底還留著個淺淺的印子,“到時候我讓哈桑二世送點沙瓤的種子,肯定甜。”
王二狗的豆漿機又炸了一聲,這次噴了錢三寶一後背,錢三寶的罵聲更響了,阿黍笑得首拍腿,楚清寒的嘴角又彎了彎,月瑤的星盤閃了一下,玄機子嗑瓜子的速度慢了點,像是在笑。
蕭辰也笑了,指尖碰了碰懷裡的玉璧,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過來,像這碗豆漿,像這塊紅薯,像這滿田埂的煙火氣,踏實,暖人,值得拿命去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