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先停了。
不是被什麼力量斬斷，是連風都怕了——整個大辰疆域的空氣突然凝滯，連沙海常年不休的沙暴、極北永不停歇的寒風、太平洋海島鹹溼的海風，都在一瞬間僵住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緊接著，位面裂縫裡滲出暗紫色的霧。
那霧不是飄出來的，是“淌”出來的，像半凝固的膿血，黏糊糊地掛在裂縫邊緣，所過之處，連虛空都泛起褶皺。裂縫被這霧撐得越來越大，最後“嘩啦”一聲，像撕開一層溼透的油皮，一團半透明的暗紫色肉塊探了出來——那是母巢的投影，沒有固定的形狀，表面嵌著無數雙眼睛：有古赤月國皇族的金瞳、有噬靈族的紅眼、有凡人的黑眸、甚至有蕭辰都沒見過的異獸瞳孔，每一雙眼睛都在轉動，瞳孔裡倒映著整個大辰的疆域，像在打量一塊擺在餐盤裡的肥肉。
“呃……”
虛煌的尖嘯突然卡了殼。他看著那團蠕動的肉塊，黑色星雲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，像見到了天敵的螻蟻。肉塊表面的一雙金色瞳孔掃了他一眼，虛煌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，黑色星雲被硬生生撕下來一小塊，被那肉塊“吞”了進去，連點渣都沒剩。
“廢物。”
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聲音首接在所有人識海里炸開，不是透過聽覺，是首接碾過靈魂。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飢餓，像餓了萬年的野獸盯著一塊剛出爐的肉。母巢的投影又往外探了探，暗紫色的粘液滴下來，落在京城的青石板上，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紫煙的深坑，坑裡還傳出細碎的啃噬聲——連石頭都在被它消化。
蕭辰站在觀星臺的廢墟上，胸口還在隱隱作痛。剛融合的星辰之體還沒完全適應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，像有細碎的星子在血管裡竄動。但他沒動，只是緩緩抬起手，掌心的星圖再次展開，銀白的光罩比之前厚了三倍，硬生生擋住了母巢投影散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。
“秦風，穩住人心。”他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石，“母巢不是虛煌，它啃的是位面本身。恐慌會削弱聯結，聯結弱了，光罩就碎了。”
“臣明白！”秦風攥緊了拳頭，儘管沒了靈氣，卻扯著嗓子喊起來，“所有人聽著！陛下在護著我們！別慌！想想家裡的婆姨孩子！想想去年吃的靈麥餅！想想錢會長請的沙海酒！”
他的喊聲像顆石子，砸破了死寂的水面。
錢三寶正抱著個破酒罈子，聽見這話，圓臉上繃著的肉鬆了松。他摸了摸懷裡那塊哈桑二世送的狼皮護腕，護腕上還沾著上次喝酒蹭的酒漬，暖乎乎的。他抬頭衝著天上的母巢投影罵了一句：“俺胖子活了西十年，啥陣仗沒見過？就你這坨爛肉也想嚇唬俺？呸！”
王二狗蹲在碎掉的火炮旁邊，正啃著一塊西域蜜瓜，聽見這話，把瓜皮往地上一扔，抹了把嘴：“就是！俺上次炸了阿黍的藥罐，阿黍都沒怪俺，你這爛肉比藥罐還嚇人？”他旁邊的阿黍噗嗤笑了，遞過來一碗溫好的靈麥粥：“王師傅，別說氣話，先喝口粥，暖身子。”
楚清寒靠在斷牆上，指尖摩挲著劍鞘上那道被黑色冰霜凍出的裂痕。她想起上個月救極北部族的小孩時，那小孩塞給她的一塊麥芽糖，糖紙還是她用冰魄劍的寒氣凍硬的。她反手握緊劍柄，沉聲道：“劍在，人在，星圖不碎，我們不退。”
七個節點的回應幾乎同時傳來。
沙海，哈桑二世舉著個酒罈子，對著京城的方向喊：“胖子！酒俺留著呢！等你回來喝！”
極北，李靈韻給一個凍得發抖的小孩裹上棉襖，笑著說：“別怕，楚將軍在呢，陛下在呢。”
日落之洲，納蘭琪和沈妙衣正一起搬桌子擺火鍋，納蘭琪把一塊最大的珊瑚貝扔進鍋裡，咧嘴道：“沈主事，你說這貝煮多久能爛？等下給陛下盛第一碗。”
這些細碎的聲音，順著星圖的光罩，匯聚成一股暖流，源源不斷地湧進蕭辰體內，補著他星辰之體的消耗。星圖上的銀白光芒越來越亮，甚至蓋過了母巢投影的暗紫色。
虛煌卻不肯罷休。他雖然怕母巢，但更恨蕭辰。黑色星雲猛地收縮，再次散出億萬道黑色絲線，這次不是磨滅記憶，是專門挑人心裡的那點“小疙瘩”放大：
——錢三寶上次多拿了半斤靈石，佔了公家的便宜；
——王二狗上次炸了阿黍的藥罐，差點耽誤了傷員的救治；
——楚清寒上次罵了新兵，傷了人家的心；
——連秦風批摺子的時候，都因為煩躁多打了個紅叉……
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事，被幻術放大了十倍、百倍，像一根根細針，扎進每個人的心裡。有幾個年輕計程車兵臉憋得通紅，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差點就要衝上去理論。
“都給我閉嘴！”
錢三寶突然吼了一嗓子，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。他把手裡的酒罈子往地上一砸，酒液濺了一地，他卻指著天上的虛煌罵道：“俺胖子貪是貪，可哪次虧待過兄弟？上次沙海鬧旱，俺把自家存的糧全捐了！你個連人心都沒有的爛東西，懂個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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