釘縫生網後第三日，碧落山的霜薄得像一層哈氣。
蕭衍盤坐在雜役院硬板床上，胸口守心草虛影輕輕搖。往常他晨起腰眼僵，今早一睜眼，渾身暖融，像泡在原界舊坊區的溫泉裡。網眼通明後，他不再是拎熱水壺跑冰山的人，成了爐灶——活氣自迴圈，兩界人氣順星網渡來，煉他筋骨。
他下床，推開門。院子裡，張老三正拿斧背敲地，煉氣西層周身冒熱氣；小竹蹲牆角洗花瓣，手指凍疤全褪；阿綰扛叉戳土，海心體感應地脈；趙伯掃院，雞毛撣子輕拂；墨老頭在塔角畫太陽；吳道長光頭反光，掃青石；崔師姐白臉血色顯，玉尺點人輕了；柳青在雲棲苑笑嚏；趙明摸古槐；青黛彈琴不帶凍調。
九節點活人，全在網裡。
蕭衍摸懷裡木炭，在院中石墩上畫了個太陽。炭痕自己燃，網眼通明後畫何處何處暖。他轉身，對眾人道：“今兒起，俺開個講堂。不教功法，教“見網”。”
張老三停斧：“見網？俺早見著了！地底下光絲連藥園、寒潭、戒律堂，跟你說的一模一樣！”
“你見的是脈豚，不是網眼。”蕭衍笑，“網眼是心跳。你、我、老張、小竹、周管事、崔師姐、柳青、陳舟、墨老頭、吳道長……全在網裡，心跳是眼，連一塊，冰就化。今兒俺幫你們開眼，以後不用俺渡，你們自個兒心跳，就能焐自個兒那片冰。”
他盤坐院心，五片晶砂離體，懸空如星。守心草虛影自胸口抽出嫩綠根鬚，探向眾人。不是渡氣，是“引”——引他們心神觸網。
“閉眼。”蕭衍聲落，順星網鑽進每人耳，“想你娘。張哥想炕蓆下貓，小竹想油燈補衣，趙伯想堂屋地，墨老想娘院，吳老想娘院子，崔師姐想堂屋，柳青想娘拍背，趙明想槐下坐，青黛想娘彈棉。”
眾人閉眼。星網金綠光絲掠過他們經脈，守心草香裹住心尖。
張老三先“看”見：自己心胸口有顆米粒大金綠點，連著地脈光絲，絲那頭是藥園草綠、寒潭微光、戒律堂碑陽。他娘擀麵案板下貓的聲，從點裡傳出，順絲淌遍滿山。“俺……俺是眼？”他顫聲。
小竹“看”見：自己手指凍疤處亮起微光，連向雲棲苑槐溫、內門大殿香融。她娘油燈補衣的影，在光裡笑。“蕭大哥，俺真是眼？”
“對，你是眼。”蕭衍睜眼，眸裡星網倒映，“網眼通明，你們都是。以後你倆握手，想著娘，網就過去。趙伯手裂，小竹渡暖，不必經俺。”
趙伯伸手，小竹覆上。兩心心跳合拍，網絲金綠一閃，趙伯手裂處癢愈。老雜役二十年凍瘡，今晨褪了。
阿綰叉尖點地：“俺早就是眼！俺海心體，感滿灘泡連成潮！”她叉尖戳土，地脈光絲亮，連向龜背島錨片——老鱉油臉、阿綰雀斑、蘇映雪斷絃，順黑潮顯形。“蕭公子，俺看見俺爹在海底睜眼了！”
蕭衍點頭：“你是原界和滄溟的橋。海心體天生網眼。”
墨老頭撣書輕，煉氣三層鬆了絲：“俺……俺娘院裡棗樹，今兒在俺心裡綠了。”吳道長光頭耳根紅，拂塵抽人時手不冷：“俺娘院子，六十年沒想，今兒掃青石，竟聞見她曬的棉被味。”
崔師姐白臉血色更顯，玉尺點張老三肩，輕了：“雜役，你斧聲裡……有俺娘堂屋的調。”柳青在雲棲苑笑嚏，舊傷全愈；趙明摸古槐炭陽，瓶頸松；青黛彈《九霄引》原譜，不帶凍調。
講堂正酣，院牆落灰影。
厲寒煉虛初期威壓雖冷，卻溫了三分。他看眾人開眼，網絲金綠，胸口那絲藥園草葉爬手的酸脹又泛。“蕭衍，你以邪法惑眾，宗門根基……”
“長老，邪法不邪法，草知道。”蕭衍指張老三，“趙伯手裂愈，崔師姐血色，吳老拂塵軟，墨老煉氣松——您摸摸這網，草氣從藥園順地脈爬過來了，它比您先到。”
厲寒探神識觸院中星網。一絲嫩綠暖絡順光絲爬上他指尖，將他凍了百年的“執法寒”化開一縷。他卡煉虛中期百載，此刻瓶頸竟鬆了絲——不是功法突破，是心冰化。
“你……”他縮手，鎖鏈“咔”收了半，“雜役籍留著。但講堂若引弟子廢功，逐你出山。”
他化光離去，卻沒捏玉簡。
蕭衍望他走的方向，知厲寒己半倒戈。網眼通明，活氣自迴圈，煉虛修士也擋不住暖。
中州玄霄山門，周野指尖凍裂愈。
煉氣六層弟子，卡瓶頸三年，今晨引氣，煉氣七層破。他握劍，劍氣不再割指，反倒溫甲。他不知，北方碧落山門那縷金綠線，正順靈脈爬來，觸他劍鞘時，凍裂指尖癒合。
陸長纓玉舟泊宗門正上方，硃砂眉心滲血。他“看”見周野突破，清微劍意微動——那弟子劍氣裡的暖，竟和龜背島被改過的十七道劍紋同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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