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役院的夜，硬板床硌得人腰背發酸。
蕭衍盤坐床上，胸口守心草虛影輕輕搖。網眼通明後他身子不冷了，可腦子裡算的是另一筆賬——張老三煉氣西層要衝五層，得補髓丹，內務堂最低三塊下品靈石一顆；小竹手指凍疤雖褪，入冬還得暖衣，雜役發的是粗麻，不擋風；阿綰的魚叉尖崩了口，海心體感應雖準，叉不行也叉不住大魚；趙伯掃了二十年地，腰傷得用藥浴，一付要兩塊。
他摸懷裡歪太陽木炭，在床板畫了個圈。雜役月例是三塊下品靈石，扣了伙食剩不到一塊。織網要資源，不能光靠胸口那點星火硬焐。
“俺這網能生暖，”他喃喃，“暖能換石不？”
次日清早，他去藥園交草。
瘦臉男修正用冰玉尺量靜心律，見蕭衍扛一筐凝音草來，眉頭擰：“雜役也配交草？這筐——”他話卡住。筐裡凝音草葉舒展如碧帶，葉脈星點密得發光，比內門靈田一等品還旺三分；旁邊守神花三朵，紫苞綻粉，三百年沒開的品種，今兒香得嗆人。
“俺就捋了捋葉，草自個兒活了。”蕭衍放筐，“管事您摸摸，這草心跳，不是俺給的。”
瘦臉男修探手觸草。煉氣六七層的他，指尖被草氣溫得一酥，卡了多年的瓶頸竟鬆了絲。他縮手，冰玉尺敲桌：“這草……內務堂收。按一等品價，十塊下品靈石。你雜役籍，賞例錢翻倍。”
蕭衍接石，溫潤如豆。他沒揣自己兜，轉身去雜役院，分了趙伯兩塊藥浴、張老三三塊留著衝境、小竹兩塊添衣、墨老頭一塊、吳道長一塊。剩下的留著自己——買靈米良種，擴藥園網眼。
阿綰扛叉竄來，雀斑亮：“蕭公子！你賣草換石了？俺也去叉魚賣！”
“魚歸膳房，周管事給份例。”蕭衍笑，“你叉大的，咱網裡加餐。”
膳房周管事見草錢分了，咂嘴：“你倒大方。”卻見蕭衍幫她渡粥——星紋微附灶，靈米粥帶守心草香，比往日暖三分。內門弟子柳青、趙明來取飯，聞香多盛半碗，私塞周管事五塊：“周姨，這粥俺們包月。”
周管事瞥蕭衍，塞他兩塊：“你渡的，分你。但法子得教我，不然天天靠你蹲灶？”蕭衍教她簡化“星紋渡粥法”——不引全網，只掌心貼鍋，想娘熬湯的影。周管事試，粥香竟自出，她煉氣七層頂峰又鬆了絲。
演法臺陳舟尋來時，帶了三個劍修師弟。
煉氣八九層，腕患指裂，寒霜劍意反噬。陳舟煉氣十層新破，劍意溫甲，指著蕭衍：“這雜役引網梳脈，我腕愈了。你們試試。”
蕭衍立臺邊，星網張三丈。引碧落九節點活氣——藥園草綠、戒律堂碑陽、雲棲苑槐溫——匯成暖流，順網渡向三劍修經脈。他們盤坐，寒霜劍意本冷，被暖流一揉，鋒芒裡的刺化開，腕間暖流竄過，舊患癢愈。
“一塊下品靈石一次。”蕭衍收手，“不是治，是活。你們自個兒心跳焐，比丹藥便宜。”
劍修甲摸腕，凍裂處新肉粉紅：“比補髓丹便宜多了。丹藥三塊一顆還滯氣。”他掏石，蕭衍接。一上午西人，進賬西塊。
寒潭小竹接了代洗靈衣的活。
受罰弟子和雜役的靈衣沾寒潭氣，尋常水洗不淨，得用暖水法。小竹以星紋渡微涼軟水，衣上的霜氣化去，還帶守神花香。寒潭姐妹見她手不凍，跟著學，接單收半塊一次。十日下來，寒潭邊多了串笑聲，洗衣不再苦著臉。
活網講堂正式定價。
蕭衍在雜役院石墩上寫：一堂一石，貧者免。張老三斧背敲地當上課鈴，小竹無聲笑當簽到。低階弟子來聽，閉眼想娘，開眼見網。有個煉氣三層的瘦竹竿，開了眼後哭：“俺娘醃菜罈子，今兒在心裡響了。”
蕭衍摸木炭，在院角補太陽：“網眼通明，你們都是。石是換來的，但網是白給的——你心跳一分，網厚一分，不用謝俺。”
月餘，蕭衍攢了袋靈石，約三十塊下品。
他去內務堂，不買丹藥，買初代殘譜拓本和靈米良種。拓本是墨老頭從藏書閣描的《碧落音史》原跡，內務堂當廢紙賣；靈米良種是藥園凝音草授粉後的變異種，周管事勻的。
“你攢石就買這？”瘦臉男修撇嘴，“雜役該買補髓丹衝境。”
“俺不衝境，俺織網。”蕭衍拎拓本和種子，“這譜是根，這米是眼。根眼多了，網就厚。”
厲寒的眼線在堂外記下：“雜役蕭衍，以邪法催草斂財，月入三十石，疑為網核蓄勢。”卻見趙伯腰傷愈、張老三衝五層、小竹添衣笑、吳道長拂塵軟，眾人氣色好，沒忍心發玉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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