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第三日收場時,演法臺的青石坪上落了一層金綠碎光。
蕭衍領著活網隊下臺,胸口守心草虛影輕輕搖。不是累,是像原界哈桑巖火塘邊添了最後一把柴,火舌舔著新柴的興奮。他閉眼,網眼通明,星網在識海鋪開——碧落九節點活脈亮著,雜役院牆星、寒潭微光、藥園日月、戒律堂碑陽、膳房灶火、藏書閣書暖、雲棲苑槐溫、演法臺劍柔、內門大殿香融,九點連成一片肺葉般的活脈,在碧落山底輕輕呼吸。更遠的,龜背島錨片碎屑亮著,老鱉油臉、阿綰雀斑、蘇映雪斷絃,順黑潮連向天漏之眼;再遠,原界七節點本核光柱虛影投下:哈桑巖酒麴烈、楚霜糖穗甜、老婦人野花香、石頭炭墨、阿禾藥苦、錢小石麥餅淡、秦長老算盤珠響。
三股活氣,在守心草根系裡絞了月餘,今兒大比展網,滿山心跳共振,竟把那絞合推到了臨界。
“蕭兄弟,你臉色咋有點紅?”張老三扛斧湊來,煉氣西層周身冒熱氣,“俺今兒敲地,覺著地脈光絲比昨兒粗了三倍,連到藥園草綠、寒潭微光,俺娘擀麵案板下貓的聲都清楚了!”
小竹蹲牆角,手指凍疤全褪:“蕭大哥,俺看見你胸口有綠光透出來,草葉子似的。”
阿綰叉尖點地,海心體最敏:“蕭公子!你身上網比昨兒厚了!俺感著你胸口草搖,連到龜背島、原界,滿灘泡連成潮,潮要漲了!”
蕭衍摸懷裡木炭,在院中石墩畫了個太陽。炭痕自己燃,網眼通明後畫何處何處暖。“不是潮漲,是基穩。”他笑,“俺這爐灶,燒了月餘,今兒該把地基打實了。”
“地基?”張老三撓頭。
“築基。”蕭衍指自己胸口,“你們修士煉氣之後是築基,把氣築進經脈裡,身子不再是漏壺。俺這織網境,之前是外接網——星紋碎屑渡出去,胸口乾裂疼,得靠龜背島錨片遙遙補血。今兒網眼通明,活氣自迴圈,兩界人氣順星網渡來,煉俺筋骨。該把網樞從“外接”變“內生”了。”
小竹輕聲:“蕭大哥,你之前不是築基?”
“俺之前是煉氣軀體裹著異界星核,硬碰化神就碎。”蕭衍拍拍胸口,“今兒築基,不是傳統築基,是活網築基——以自身為爐灶,以兩界活氣為基,把網樞真正築進肉身經脈。築完,俺不再是挑夫,是活陣眼本身。”
墨老頭駝背湊來,煉氣三層鬆了絲:“俺拓本上寫,初代嵐月始祖也是“以心鎮心,非以死鎮死”。你這築基,怕就是她說的“心基”。”
吳道長光頭反光:“俺光頭都聽見你胸口草搖的聲了,跟俺娘院子棗樹風一個調。”
崔師姐白臉血色顯,玉尺點張老三肩:“雜役,你斧聲裡俺娘堂屋的調,今兒聽著更清楚了。”
眾人笑。笑聲不高,霜氣淡一縷。
夜深,雜役院硬板床上。
蕭衍盤坐,沒點燈。月光從窗縫漏進來,落在他胸口,守心草虛影在皮肉下透出淡綠痕。他閉眼,引動。
五片晶砂離體,懸空如星。往常它們是光絲虛影,風一吹就散;今夜卻“叮”地凝實——每片縮成米粒大,銀綠相間,硬如晶砂,嵌進他經脈節點。龜背島那第六片錨碎屑也遙遙共振,米粒晶砂虛影在丹田處浮了一顆,代表兩界連線不斷。
六顆晶砂,懸在丹田上方,像六盞小燈。
他引碧落九節點活氣入體——藥園草綠、戒律堂碑陽、膳房粥香、雲棲苑槐溫、大殿香融、演法臺劍柔、寒潭微光、藏書閣書暖、雜役院牆星——匯成暖流,順經脈走。守心草虛影自胸口抽出嫩綠根鬚,不是探向外界,是往內扎——根系順經脈遊走,扎進他心窩,也扎進丹田。
草葉搖,原界七節點光柱與滄溟九節點活脈,被草葉絞成一股,灌入丹田六顆晶砂。
“築。”他心底一聲。
六顆晶砂“唰”地鋪開,不是懸著,是嵌進奇經八脈。米粒大的銀綠晶砂,順任督二脈、手足三陰三陽,一粒粒排布,像星圖繡進血肉。守心草根系纏著晶砂,把兩界活氣煉成自身活氣,存進丹田——不是氣海儲氣,是活網基座成型。
傳統築基,是氣築經脈,身子不漏。活網築基,是網築肉身,身子成陣眼。
他渾身一震。不是痛,是像凍僵的手泡進溫水,千萬孔竅同時張開的酥。往常他引兩界活氣,胸口乾裂疼;今兒活氣順晶砂迴路走,竟無滯無傷,反覺筋骨被溫水浸透,每呼吸一次,網身自愈力便強一分。
丹田裡,守心草紮根了。嫩綠草葉從皮肉裡抽出,根系順經脈走,扎進他心窩,也扎進位面薄膜裂縫。草莖搖,原界七節點光柱與滄溟九節點活脈,被草葉絞成一股,自迴圈不息。
他睜眼。眸裡倒映著星網,金綠交錯。抬手,指尖不是點向木炭,是指向窗外。
雜役院牆角的太陽微光,順網絲爬過來,在他指尖凝成個金綠小點。他彈指,小點落回牆上,太陽更亮了半分。這叫“網中淬物”——活氣經樞紐提純,回去便更純。張老三的斧聲、小竹的花瓣、崔師姐的血色,全在網裡被這爐灶過一遍,回去時各自暖了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