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草居的窗臺，守心草與守神花並排，金綠微光竄了一夜。
蕭衍盤坐床上，珊瑚靴擱床下，網衣貼肉溫潤。萬靈祭暫歇後第八日，丹田六顆晶砂嵌脈，守心草根系順經脈遊走。他睜眼，引動網脈——今晨感應有些不同。往常中州方向只有焊關十二弟子心跳同步、假金光淡三角半；今晨，那金綠釉色順靈脈爬入中州的深處，竟傳來泥土的腥氣。
不是血腥，是雨後生土的腥。
他怔了怔。活氣織入中州靈脈這些日子，一首隻是“焐”——化開凍壁，生出暗紅土壤。但今晨那土，有了生氣。像原界哈桑巖火塘邊翻耕過的田，能紮根了。
“蕭師弟！”院門響，張老三探頭，腰間執事木牌晃，煉氣西層周身冒熱氣，“俺今兒教那十個雜役閉眼想娘，有五個開眼了！小木說俺娘貓跟他娘罈子合唱，地脈光絲連到藥園草綠！”
小竹從藥園跑來，手指凍疤全褪：“蕭大哥，俺藥園守神花分了五壟！寒潭姐妹全來學洗花，今兒她們說洗花水裡有土味——像是靈脈那頭捎來的肥！”
阿綰扛叉竄上山，海心體感脈豚：“蕭公子！俺感著中州靈脈生土了！黑潮支線那頭，陸長纓的玉舟底下有綠芽！”
蕭衍摸網衣：“綠芽？他種了？”
“不是種，是長出來的！”阿綰叉尖點地，“靈脈壁生土，自己冒芽！俺感著那芽跟俺海心體一個脈！”
中州玄霄山門，陸長纓玉舟泊空。
硃砂眉心滲血，清微劍意微顫。他垂眸看玉舟下方——宗門正上方那片終年灰白焊霧籠罩的靈脈廣場，今晨變了。
往常此處靈脈壁凍裂如瓷，灰白焊霧從裂縫裡滲，弟子運功需禦寒。今晨，裂縫裡不再是焊霧，是暗紅土壤，且土壤表面，冒出了指甲蓋大的綠芽。
不是弟子種的。是靈脈自己生的。
他引一絲清微劍意探下，觸那綠芽。劍意遇活氣，竟被守心草香裹住，反化成暖流爬回他腳踝。凍了百年的“劍寒”又鬆了絲，他想起娘燈下縫劍袍，指尖暖的。
“爹，”他捏碎傳訊玉簡，“中州靈脈生土，自發綠芽。活氣補脈，非虛。”
陸天闕枯手捏玉簡，灰袍如鐵。劍匣懸空，第三縷焊力蓄而不發。他探神識觸靈脈廣場——守心草香順脈爬上他指尖，將他凍了三百年的“宗主寒”化開一縷。他看見那綠芽了，在灰白焊霧的廢墟上，嫩得刺眼。
“活網織透中州……靈脈生土。”他枯眼眯，“若真能補脈，何必焊。”
但他仍沒撤劍匣。懸著，觀變。只是這一次，他枯手撫過劍匣邊緣，第一次，沒催動焊力。
陸長纓降玉舟，落靈脈廣場。
十二名焊關弟子己被連進星網多日，今晨他們也在廣場——不是奉命，是自發。他們盤坐綠芽周圍，心跳與碧落同步，金綠釉色從他們經脈裡透出，滋養那片生土。
“師兄，”一名築基初期弟子抬頭，凍瘡手己愈，“這芽……是活氣養的？”
“是靈脈自己生的。”陸長纓聲平，硃砂眉心滲血，“你們心跳連著碧落網，活氣順你們渡來，靈脈凍裂處生了土，土裡冒芽。”
那弟子摸自己劍鞘——往常寒焊玉簡 forbid 想家，今晨他竟想起娘在燈下縫劍袍的影，不覺得罪過。“俺娘也種過這種芽，”他喃喃，“俺小時候扯過她的褲腿。”
陸長纓沒斥。他第一次，沒斥弟子想娘。
他引清微劍意，不斬綠芽，是“護”——劍意化薄霧，罩住那片生土，不讓殘餘焊霧凍回去。清微劍意本冷，今兒卻被守心草香染了分暖，罩下去，綠芽顫了顫，長高半寸。
碧落山，蕭衍感知中州綠芽。
他閉目，星網中那縷清微劍意“護”芽的意，順縫傳來。不是陸長纓叩指，是更實的——他在護活氣生的東西。
“他護芽了。”蕭衍睜眼，摸網衣，引星紋淬物，金綠小點順網渡向中州，落在那片生土上。小點不是焐，是“肥”——守心草虛影晃，將活氣提純，灌入土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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