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邊緣的無鋒臺,是八宗唯一不設防的議事地。
此地無峰無刃,一平石臺浮在雲海之上,三百年前初代嵐月裂天漏時,八宗在此簽下鎮天之契,各出一人鎮守釘縫。今兒雲海上空灰白焊霧淡了大片,露出底下暗紅雲絮——那是活氣順縫織入中州的痕跡。
陸天闕立臺心,劍匣仍懸空,第三縷焊力蓄而不發。他枯手捏著一枚太虛道宗的彈劾玉簡,面上無怒無喜。
“玄誠宗主聯名七宗半數,請廢織網境,重啟萬靈祭。”他聲平,傳遍雲海,“本座為總焊使,按契應準。但——”
“但靈脈生土,綠芽開花,活氣補脈之效,本座親見。”陸天闕抬眼,望向臺邊灰袍老者,“玄誠,你太虛探得的,是什麼?”
玄誠宗主白髮如雪,煉虛巔峰威壓如山,冷哼:“陸宗主親見便信?那綠芽金綠釉色,分明是異界網核侵蝕中州靈脈!碧落宮主收異界雜役為親傳,活網亂綱,初代遺訓“音者人心波”被篡改成“網連八方”——此非補脈,是蛀脈!”
他袖中甩出一枚留影玉簡,空中投影:中州靈脈廣場,綠芽綻放,金綠花第西輪將綻,十二名焊關弟子盤坐周圍,心跳與碧落同步。
“諸位看,”玄誠指投影,“碧落網樞順裂隙織入中州,十二弟子淪為網眼!此乃奪舍靈脈!”
大梵寺慧明方丈合十,佛珠暖意縈繞:“玄誠施主,貧僧親赴碧落,學洗花之法。那十二弟子非奪舍,是凍瘡愈後自發熱心跳。佛門言身心一體,寒則僵,暖則活。活網焐之,非蛀也。”
萬妖谷赤鱗谷主妖力磅礴,青鱗微閃:“南荒妖修凍三百年,吾族妖王被蕭小友焐骨換魂絲,今伏首林心。妖非惡,凍則暴。玄誠你太虛山腳也有妖獸林,你可知它們為何咬人?因為冷。”
龍盟敖瀾海腥撲面,大笑:“老鱉在龜背島跟吾說,蕭小友的網連東海靈潮都喂得動。太虛彈劾?你問問中州靈脈答應不答應。”
儒閣孟儒閣主中立,撫須:“活氣補脈之效,儒閣觀之確有其事。然織網境是否合道,尚需時日。孟某不署彈劾,亦不署支援。”
六家表態,太虛孤立。
臺側虛空裂開一道腥紅縫,噬魂魔宗宗主噬魂的投影降下。他形如黑霧凝人,聲似萬蟲啃骨:“八宗議事,吾也湊個趣。那網樞在蕭衍丹田六晶砂——爾等廢不了,吾來吞。吞了網樞,吾便是不死網身,魔宗不犯中州,爾等省心。”
玄誠眼一亮:“噬魂道友若能為八宗除患——”
“除患?”陸天闕劍匣微震,灰袍如鐵,“噬魂吞網樞,活網碎,中州靈脈崩,天漏之眼提前開。本座三百年前算過這筆賬。”
他枯手一按,劍匣邊緣焊符收了一縷,假金光又淡半分:“蕭衍的網,不止他一人。碧落滿山、妖林群獸、龜背島錨、原界七節點、焊關十二弟子、大梵佛音、萬妖同族、龍盟水脈——皆連其上。吞他,便是斬八宗自家鄉土節點。”
噬魂黑霧凝的人形僵了僵:“……你護他?”
“本座不護人,護中州。”陸天闕聲冷,“活網補脈,靈脈生土。你吞了,土死,中州先崩。這筆賬,你算得過?”
噬魂沉默,投影散去,只留一句腥風:“吾觀之。”
臺上面面相覷。玄誠臉色鐵青,卻無力反駁——陸天闕是總焊使,他親見靈脈生土,太虛彈劾失去支點。
宮主自雲海下升來,素灰袍鎖鏈溫順,不威而明。她立陸天闕旁,聲傳全臺:“初代嵐月取死魂,網成土死;蕭衍取活氣,網成土生。鎮天之契當年為封天漏而籤,今活網補縫,契該改了。”
蕭衍隨她身後,網衣金綠微光,珊瑚靴踏雲不墜。他沒說話,只引動網脈——星網張至十丈,不是攻,是“展”。
無鋒臺上空,金綠釉色鋪開:碧落九節點活脈如掌紋、中州靈脈生土綠芽、妖林妖王伏首、龜背島錨片碎屑、原界七節點光柱、焊關十二心跳、大梵佛珠、萬妖青羽、龍盟海潮——九方活氣共織一網,在雲海上空緩緩旋轉。
“這不是奪舍,”蕭衍終於開口,聲不高,“是連。你們每家都有凍裂的脈,俺的網不排他,能連則連。太虛若肯,俺明天派張老三去敲地,你山腳妖獸林也能焐。”
玄誠冷笑:“胡言。”
但臺下慧明己合十:“善哉。貧僧回寺,遣百僧赴碧落學洗花,佛音合網。”
赤鱗:“吾回谷,遣千妖來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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