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草居的窗臺，守心草與守神花並排，金綠微光竄了一夜。
蕭衍盤坐床上，珊瑚靴擱床下，網衣貼肉溫潤。百工坊掛牌後第七日，丹田六顆晶砂嵌脈，守心草根系順經脈遊走。他睜眼，引動網脈——坊裡金綠釉色比昨日又厚三分，不是戰備，是炊煙與人聲。可人手明顯不夠：周姨熬粥忙不過來，墨老拓碑缺幫手，小竹分花分不過七壟。
“得招人。”他下床穿靴，摸網衣自語。
院門“砰”地被推開，張老三探頭，腰間執事木牌晃，煉氣西層周身冒熱氣：“蕭兄弟！坊裡活多，俺尋思咱得擴編！俺娘擀麵案板下貓都說咱缺人！”
小竹從藥園跑來，手指凍疤全褪：“蕭大哥，今兒來了好些生面孔，都在山門探頭，不敢進。”
阿綰扛叉竄上山，海心體感脈豚：“蕭公子！俺感著了！有個冷颼颼的女修在山門，冰系劍意，不是敵意，是……好奇！還有倆窮嘚瑟的，一個掐指一個搖筒，說要給咱當軍師！”
蕭衍笑：“來者都是客。走，山門迎人。”
山門石匾下，立著三撥人。
頭一撥，是個女子。
霜白劍袍裹身，墨髮高束，眉間一點冰紋，煉虛初期修為，周身寒氣卻比尋常弟子淡——是壓制過的。她叫沈璃，碧落宮原首席女弟子，宮主之下第一天驕，左手食指至腕有一道凍傷殘紋，是早年練冰魄劍法落下的，三百年不愈。
她本是奉宮主命巡守活網，親眼驗“異界雜役亂綱”之實。可一站山門，金綠釉色撲面，她腕上凍瘡竟癢了癢。
“沈師姐！”小竹眼尖，捧一束新摘守神花跑過去，“你手凍瘡又裂了？俺給你洗花。”
沈璃蹙眉退半步：“不必。我冰魄劍體，寒意入骨，洗花無用。”
“試試嘛。”小竹不由分說拉她手浸藥園軟水，守神花瓣拂過殘紋。金綠微光一漾，三百年凍裂處竟褪了層死皮，新肉粉紅。沈璃愣住——她禦寒三百年，第一次覺得手腕是“自己的”。
蕭衍走近，遞碗活氣膳：“沈師姐，周姨熬的，米芯透暖。你冰魄劍體最耗內溫，喝這個不傷脈。”
沈璃接碗，指尖觸他網衣金綠微光，守心草香順脈爬上手腕，殘紋又暖一分。她抬眼看蕭衍——異界雜役，珊瑚襪，網衣斷縷補實，眉眼是原界鄉野的鬆弛，不像修士的緊繃。
“你……真不是邪修？”她聲冷，卻沒了敵意。
“邪修熬粥？”蕭衍指碗，“你嚐嚐，邪不邪舌頭知道。”
沈璃喝一口，粥不燙嘴，入喉暖到胃底。她冰紋眉心微松，竟彎了下唇角——極淡，卻是碧落宮三百年頭回見她笑。
“蕭兄弟！”張老三扛斧湊，“沈首席笑了！俺娘擀麵案板下貓說今兒有喜！”
沈璃臉一紅，別過臉：“誰笑了。”
第二撥，哼哈二將。
兩個男弟子擠過來，一高一矮。高的叫牛猛，煉氣六層，扛八百斤玄鐵錘，憨臉橫肉，口號喊得震山：“蕭哥說啥就是啥！俺牛猛這錘，以後給百工坊砸礦石！”矮的叫馬快，煉氣五層，搖摺扇，貧嘴利齒：“蕭哥這網，絕了！俺馬快這扇，以後給坊裡扇風熬粥！”
兩人一唱一和，牛猛捶胸“咚咚”響，馬快扇風“呼呼”吹，把沈璃剛暖的手又吹涼了。
“你倆——”沈璃冰紋一豎。
“沈師姐好！”牛猛馬快齊聲，“俺們自願入伍百工坊護衛隊！不拿月例，就圖個暖！”
蕭衍樂：“行，牛猛管礦料，馬快管採買。你倆搭檔，叫“哼哈二將”。”
馬快扇子一合：“得嘞！俺倆以後就是蕭哥左膀右臂——不對，是左錘右扇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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