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買定離手。”莊家兩個漩渦停轉，死死盯著蕭衍，“開？”
蕭衍沒有急著開盅。他抬起手，食指懸在骰盅上方，閉目，感知。
秦長老“撥痕邏輯”的精髓，此刻在他識海里展開。他不是在“猜”骰子，而是在“看”——看那股操控機率的力量，在骰盅內留下的“痕”。那股力量再隱蔽，再精妙，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。就像秦長老說的：線斷了，還有痕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骰盅內，三顆骰子確實在翻滾，但翻滾的軌跡上，有一道極細的、灰黑色的“虛線”，像一條看不見的軌道，引導著骰子最終停在“大”的面上。這道虛線，就是機率被篡改的“痕”。
蕭衍睜開眼。
“開。”
莊家揭開骰盅。
三顆骰子，赫然都是六點——大。
周圍幾個賭徒發出惋惜或狂熱的呼聲。但蕭衍沒有看骰子，他看的是桌面上那枚玉佩。
莊家兩個漩渦微微一轉，灰黑色的陣紋猛地亮了一瞬——它要動手了。它要讓這枚玉佩“消失”。不是偷走，不是摧毀，而是從“機率”上讓它“從未存在過”。這是一種更陰毒的手段——讓你贏了賭局，卻失去了籌碼本身，等於白贏。
灰黑色的光湧向玉佩。
但下一瞬，異變發生了。
那枚玉佩上，陸天闕留下的那道焊力痕跡，猛地亮了起來！不是發光，是“實”在抵抗“虛”——那道痕跡裡，承載著陸天闕三百年的沉默、三百年的孤寂、三百年來第一次主動拍在兒子肩頭的溫度。這份“實”，豈是“機率”能抹除的？
灰黑色的光觸到玉佩的瞬間，像冰雪遇到了烙鐵，“滋”地一聲，消散無蹤。玉佩紋絲不動，連那道細微的裂痕都還在，甚至比之前更清晰了幾分——因為那道裂痕本身，就是陸長纓練劍時留下的“痕”，是父子之間共同的記憶，是“實”的一部分。
莊家面具後的漩渦，第一次出現了紊亂。
“不可能！”它失聲道，“機率之虛，可抹一切“未定”之物！這玉佩明明可以被“不存在”！”
“因為它不是“未定”的。”蕭衍的聲音平靜得像深潭，“它是“己定”的。它上面的每一道痕，都是確定的，都是“實”的。你的機率，只能操控“可能”，操控不了“己發生”。而“痕”——就是己經發生過的、不可更改的“實”。”
話音落下，蕭衍抬起右手，食指屈起，以老啞巴鍛錘的手法，朝著賭桌中央——那三顆骰子和骰盅之間的縫隙，輕輕一敲。
“叮。”
這一聲，不是骰子聲，不是鐘磬聲，而是類似秦長老撥動算盤時那聲“嘎嘣”的脆響。但比那聲更沉，更實——因為這一敲，敲的不是桌子，是機率本身。
“實”的震動，順著骰盅與桌面的接觸點，瞬間傳導至整張賭桌的陣紋！
灰黑色的陣紋，在“實”的震動下，像被重錘擊中的琉璃，寸寸碎裂！那些操控機率的力量，那些篡改運氣的虛線，那些讓人“再賭一把”的迷霧，在這一刻，全部崩解！
賭坊內，所有賭桌上的骰子、牌九、籌碼，同時靜止。
然後——變了。
那些虛幻的靈石，變回了普通的銅錢；那些來路不明的寶物，變回了街邊攤上的尋常物件；那些賭徒們手中的“籌碼”，變回了他們自己的東西——有人的銅板，有人的銀簪，有人的菸袋鍋，有人的——那枚刻著“蘭”字的玉佩。
那個中年文士，正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枚失而復得的玉佩。他顫抖著，把玉佩貼在胸口，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他想起蘭兒了——想起她生前愛笑的樣子，想起她病中握著他的手說“別賭了”，想起她死後他第一次走進賭坊時，發誓要贏回給她治病的錢……可他忘了，蘭兒從來不需要錢，她只需要他活著，清醒地活著。
“蘭兒……俺對不起你……”文士抱著玉佩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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