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閉嘴。”
老皇帝的聲音，很輕，很沙啞，但——很清晰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顫抖著，伸向地上的那堆東西。他的手指，在七樣東西上方懸停了一瞬，最終，落在了那幾粒餅屑上。
他捏起一粒餅屑，放在掌心，看了很久。然後，他把它放進了嘴裡。
餅屑己經乾硬了，沒有麥香，沒有油味，只有一絲淡淡的、幾乎嘗不出來的——暖。
但就是這一絲暖，像一把鑰匙，猛地捅開了他記憶最深處的鎖。
他想起了小時候，母后在他生病時，偷偷給他塞的一塊蜜餞。那塊蜜餞不甜，因為母后捨不得放太多糖，但那塊蜜餞的溫度，他記了一輩子。
他想起了登基那天，他站在太和殿前，對著滿朝文武發誓，要做一代明君。那時候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激動——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為天下百姓做點什麼了。
他想起了皇后臨終前，握著他的手，說“皇上，別太累了”。他想起了太子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，咯咯地笑。他想起了他去民間私訪時，看到的一個老農給他跪下，說“皇上，今年的稅，能不能少點”。
這些記憶，像潮水一樣湧回來。不是被強迫的，是被那粒餅屑裡的“暖”，溫柔地、一點一點地，喚醒的。
老皇帝的眼眶，忽然溼了。
一滴渾濁的淚，從他乾涸的眼角滑落，順著枯皺的臉頰，滴在明黃色的龍袍上，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。
“……是暖的。”他哽咽著，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帶著六十年的滄桑和委屈，“……是暖的……”
“轟——”
一股灰黑色的氣息，從老皇帝體內猛地噴湧而出！那是偽長生術的根基——被九幽分念種在他體內的“絕心”死意。此刻，在這滴眼淚、這粒餅屑、這七樣“凡物”的“實”的衝擊下，自行崩解了！
老皇帝的身體劇烈顫抖著，皮膚上的灰白色迅速褪去，露出底下久違的血色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有力，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。他猛地彎下腰，劇烈地咳嗽起來——不是蕭衍那種帶著“機率之塵”的咳，而是一個被憋了太久的人，終於能大口呼吸時的嗆咳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“是暖的”！”國師（九幽分念）怒極反笑，身形猛地暴漲，紫色的道袍炸裂，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霧氣本體，“既然你們要“實”，那本座就給你們——徹底的虛無！”
它張開雙臂，整個紫宸殿的空氣瞬間凝固。殿外的宮女太監們，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，齊刷刷地倒了下去，像被收割的麥子。殿內的柱子開始龜裂，琉璃瓦從屋頂簌簌掉落，整座皇宮都在顫抖！
“長纓。”蕭衍沒有回頭。
“明白。”陸長纓一步踏出，清微劍己然出鞘。但這一次，他的劍不再是孤高的中正，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“包容”。他將“鍛實劍絡”全力展開——秦長老的算盤痕、啞鐵匠的鍛打痕、炭筆太陽的意、錢小石的餅香、阿禾的藥苦、楚霜的糖甜、柳三孃的真歌——所有這一路收集的“實”，全部匯聚在劍絡之上！
劍絡化作一張金綠色的大網，迎上了國師噴湧而出的灰黑霧氣！
“沈璃。”
“嗯。”沈璃冰魄劍出鞘，不是斬，是“封”。冰藍色的劍意化作一層堅不可摧的冰壁，將老皇帝和那些昏迷的宮人全部護在其中。冰壁在灰黑霧氣的衝擊下，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碎裂聲，但始終沒有崩塌——因為冰壁裡，藏著沈璃的“真”。她的冰，冷，但真。真的東西，碎不了。
蕭衍站在兩人中間，不滅葉在體內瘋狂旋轉。他張開雙臂，像擁抱什麼一樣，將那股灰黑霧氣，全部引向自己的胸口——引向葉心封印的黑暗珠子！
“來吧。”他低喝一聲，“你吞得越多，被鎖得越死。”
灰黑霧氣瘋狂湧入他的體內，與黑暗珠子裡的“絕心”死意匯合。但這一次，蕭衍沒有被動承受——他主動引導著這些“虛”，將它們全部餵給了不滅葉。葉脈上那道代表“餅香暖”的脈絡，在吸收了這股“虛”之後，反而變得更加粗壯、更加堅韌——因為“虛”被“實”消化了，變成了“實”的養料。
“不——！”國師（九幽分念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，霧氣本體在黑暗珠子的吞噬下，開始劇烈收縮。它拼命掙扎，想要逃脫，但蕭衍胸口的金綠色光芒，像一張巨口，死死咬住了它，不讓它走。
“蕭大哥，我來助你！”陸長纓的劍絡猛地一收，將國師殘魂死死纏住，往蕭衍的方向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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