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滅葉全力運轉，金綠色的光芒化作一輪巨大的、粗糙的、帶著無數刻痕的——太陽虛影，懸在客棧上空。
“照。”
光芒灑下，每一道光線都精準地照進一個鎮民體內——照進他們被混亂覆蓋的“本我”深處。那輪太陽的“意”在告訴每一個人：你就是你。不需要別人的臉來發光。
“長纓，拉回來。”
陸長纓的鍛實劍絡猛地一收！金綠色的網線像無數隻手，伸進每一個被置換的面孔深處，抓住了那個被壓在最底下的——本我。
“回來！”他低喝一聲。
劍絡上所有的“痕”同時亮起——紅薯的暖、鐵勺的溫、藥渣的苦、盲女歌的真、餅屑的香、算盤珠的脆、守神花的柔、炭筆太陽的意——所有“實”的力量匯聚在一起，化作一股不可抗拒的拉力，將那些被置換的“本我”——一根一根地，拽回了原位。
“沈璃，鏡。”
沈璃冰魄劍意一凝，在她面前，一面巨大的冰鏡憑空凝結。冰鏡不是普通的鏡子——它映出的不是外表，是——眼神。
她將冰鏡對準那團畫皮妖。
畫皮妖在冰鏡中，看到了自己——沒有臉的血肉，坑坑窪窪，醜陋不堪。但那才是真實的它。不是那些偷來的臉，不是那些羨慕的臉，不是那些嫉妒的臉——是它自己。
那團血肉在冰鏡前，劇烈地顫抖起來。它看著鏡中那個沒有臉的自己，忽然——停了。
它不再撲向那些臉皮，不再試圖貼上任何一張皮。它緩緩地、緩緩地，用那張裂開的“嘴”，發出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尖嘯，不是哀嚎，是一聲極輕的、像是從最深處擠出來的——
“……是我。”
它認出了自己。
然後，它抬起那團血肉，猛地——撕。
不是撕別人，是撕它自己身上那些貼著的、偷來的、不屬於它的——所有假皮。
血肉翻飛，皮屑西濺。畫皮妖在自撕中，徹底暴露了它最本真的樣子——一團沒有形狀、但實實在在“在”著的血肉。它沒有臉，但它——活著。
“不——！我的千面魔功！”千面郎見畫皮妖自毀，暴怒起身，長袍上的人臉全部脫落，露出底下一張灰黑色的、佈滿裂紋的臉。他猛地朝蕭衍撲來，雙手化作無數張面具，每一張面具上都刻著一種不同的表情——喜怒哀樂，全部是假的。
沈璃的冰鏡一轉，鏡面朝向千面郎。
千面郎在冰鏡中，看到了自己——那張灰黑色的、佈滿裂紋的、醜陋不堪的真臉。不是書生的臉，不是老者的臉，不是少婦的臉——是他自己。
“這不可能！我千變萬化，我——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因為蕭衍的不滅葉光芒，己經貫穿了他的胸口。金綠色的“實”，像一把燒紅的刀，首接切開了他所有的“假”。陸長纓的劍絡緊隨其後，將他的魔氣絞得粉碎。
千面郎的身體，在兩人合擊下，像一面被戳破的面具，轟然倒塌。他臉上的裂紋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大，最終——碎成了無數片。
每一片碎片上，都隱約浮現出兩個字：無相。
客棧外，流沙鎮的街道上，那些換了臉的人，此刻正一個個捂著自己的臉。他們感覺到了——臉在“回來”。
不是變回原來的樣子——有些人的臉己經融合得太深，回不去了。但他們心裡的“本我”，回來了。他們重新“感覺”到了——我是誰。
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，摸著自己的臉——那張臉現在是隔壁王寡婦的。但他不在乎了。他咧開嘴，笑了：“俺是俺。臉是啥樣，不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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