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裂谷的黎明來得遲。
峽谷兩側的巖壁高聳入雲，把第一縷陽光擋在外面，只有紫氣從谷底升騰而上，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詭異的紫紅色。墓門前的空地上，幾千號人沉默地等待著——像一群餓狼圍在一頭還沒斷氣的巨獸面前。
封印的裂縫在石門上方蔓延。
“咔——”
很輕的一聲，像是冰塊碎裂的聲音。然後裂縫迅速擴大，從一道變成十道、百道，像蛛網一樣爬滿了整面石門。石門表面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——不是被摧毀，是被“耗盡”了。三千年的封印，終於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石門向內倒塌，激起漫天塵土。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從墓道深處湧出來——不是魔氣，是……塵土的味道。三千年的塵土，積壓在封閉的空間裡，被第一口外界的空氣衝散。
“開了！！！”
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，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向墓門。
玄天宗的長老試圖維持秩序：“所有人聽令！按門派依次——”話沒說完就被散修的人潮衝到了一邊。鐵劍盟的人拔劍砍翻了幾個衝在最前面的散修，但更多的人從兩側繞過去，踩著同伴的屍體往裡衝。
血煞教的黑旗在人群中穿行，血手人屠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掃視著一切。陰鬼宗的人像鬼影一樣貼著巖壁滑入墓門。萬寶樓的掌櫃站在遠處，笑眯眯地吩著夥計記賬——他們不進去，他們等別人出來。
墓道很寬，足夠十個人並排走。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浮雕——是太虛真人一生的故事：少年學藝、中年成名、晚年創法、最後活葬。浮雕精美絕倫，但此刻沒有人停下來看。
因為地面上有東西在動。
“千機閘”——太虛真人留下的第一道機關。
甬道的地面由數千塊青石板鋪成，每一塊都連著下面的機關。踩錯一塊，要麼從牆壁裡射出毒箭，要麼從天花板噴下火焰，要麼從兩側推出落石。
“嗖嗖嗖——！”
第一批衝進去的人裡，立刻有人觸發了機關。箭矢從牆壁的暗孔中射出，速度快得驚人。一個散修被三箭穿心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了地上。他身後的同伴被噴出的火焰燒著了衣服，慘叫著在地上打滾。
“別亂跑！跟著石板中間走！”有人喊。
但沒人聽得進去。人群像受驚的羊群一樣互相推搡，踩踏不斷發生。有人摔倒了，立刻被後面的人踩過去——踩在背上、踩在頭上、踩在手上。慘叫聲、咒罵聲、求救聲混在一起，比墓道里的機關更可怕。
蕭衍三人站在人群的中段，沒有急著往前衝。
“石板下面有東西。”蕭衍低聲道。
他閉上眼，不滅葉在體內旋轉。金綠色的光芒從他體內蔓延出來，順著腳底滲入地面——滲入石板下方的機關脈絡中。
他能“看”到。
每一塊石板下面都連著一根青銅管，管子裡裝著箭矢、火油或者落石的觸發機關。這些青銅管像血管一樣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張巨大的網。而這張網的“邏輯”——是八卦方位和天干地支的排列。
“坎位三、離位七、震位一——”蕭衍睜開眼，看向前方，“跟著我走，踩我踩過的位置。”
他邁出了第一步。左腳，踩在第三塊石板上。
什麼都沒發生。
他右腳，踩在第五塊石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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