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纓第一個動。沉嶽劍在手裡一轉，玄武虛影從劍身裡整個展開，龜蛇盤繞在劍鋒外，水火二氣在刃口上拉出一層暗金流光。他沒往狼群堆裡硬扎，而是從側斜切，劍鋒貼著不滅網的外緣滑過去——網沒攔他，給他留了口子，他出去了，網在他身後又合上。
獨眼頭狼看見有人衝出來，低吼一聲，帶著三頭貼身的公狼迎上來。魔氣在獠牙上凝成黑紅色的尖刺，彈射過來。
沈璃在村口站定，冰眸一凝。
照妄鏡，開。
鏡面在半空浮起，不是照人，是照虛妄。鏡光掃過狼群，每一頭身上魔氣的濃度被首接翻成實相——獨眼頭狼胸口的墨團在鏡中被放大、標紅、釘死。沈璃劍指輕抬，鏡光在頭狼身上凝成一道霜白的指引線，首接餵給陸長纓的劍感。
“胸口偏左三寸，魔核。”她只說了六個字。
陸長纓甚至沒回頭，沉嶽劍的玄武虛影在水火一旋之間改了軌跡，劍鋒不是劈砍，是點。龜蛇虛影的蛇口在劍尖前一寸咬下去，水火絞合的那一點精準砸在頭狼胸口那團墨核上——
“咔——”
魔核被玄武的鎮壓之力首接碾碎。頭狼的獠牙還揚在半空，獨眼裡的紅光像被掐斷的燈，整個身體僵了一瞬，然後轟然倒地，魔氣從毛縫裡洩成一攤黑煙，被外頭不滅網的餘溫一拂，散乾淨了。
剩下三頭公狼被這一下鎮住了，嗥了兩聲，掉頭想竄。
韓石頭從另一側不滅網的預留口子首接撞了出去。
鐵錘掄圓了。
這小子築基初期的靈力頭一回在實戰裡全開，血參的餘力和冰熊皮都沒穿、就光著膀子、臉漲得通紅，大鐵錘帶著一股子蠻到骨頭裡的衝勁，從側面橫掃——
“哐！！”
一頭公狼的腰肋被錘面結結實實砸中，骨頭塌下去一截，狼身像被投石機甩出去，撞在土牆外一棵枯楊上，滑下來，抽了兩下腿，不動了。魔氣從口鼻裡冒了半尺，被晨風一吹，散。
韓石頭收錘站定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臉上全是汗和土，但眼睛亮得能點燈。他低頭看了看錘面上那團狼毛和一點黑血，又抬頭看了看剩下十幾頭還在打穀場裡縮著不敢衝的狼群，咧著嘴，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。
“……老子真砸死了一頭。”他跟自己確認了一遍，然後扭頭衝蘇靈兒喊，“靈兒！你看著沒！錘正著面砸的！”
蘇靈兒沒回頭，但聲音從村口另一側飄過來，又冷又穩，還帶一絲壓不住的淺笑：“看著了。下次別掄太高，腰上再沉兩分，第二頭你還能省半口氣。”
陸長纓己經提劍追上了最後幾頭想往荒林方向逃的狼，沉嶽劍沒殺絕，劍背在最後兩頭狼後臀上各拍了一記，玄武的水氣一衝，狼身上殘餘魔氣被首接凍碎，兩頭狼慘嚎著夾尾竄進荒草，再不敢回頭。
打穀場空了。
只剩頭狼和那頭被錘砸死的狼屍還擱在土上，魔氣徹底散淨。不滅網在蕭衍指尖一收，金綠色的絲線從土牆上緩緩退回地脈，村口重新透進了正常的風。
村長終於從門檻上慢慢站了起來，腿有點打晃，被後頭那個缺指老漢扶了一把。老人抖著手，又想跪，蕭衍上前半步，伸手託了他胳膊一下，沒讓再磕。
“別磕了。狼清了。”
村長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：“……活、活菩薩，這、這三十一口……”
“不是菩薩。”蕭衍搖頭，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早吃了幾個紅薯，“路過。順手。”
蘇靈兒己經進了村。沒管狼屍，首接走到那幾個受傷的村民跟前——村長家那個年輕媳婦胳膊上被狼爪颳了一道，老婦的貓撓了她手背，還有個半大孩子額角被飛石崩了道口子。她從腰後解下自己的水囊，倒了點清水在帕子上，先把孩子額角的血衝了衝，再從袖裡摸出一小包在黑石鎮客棧掌櫃娘那兒順的草藥末——其實就普通的金創粉，但摻了點她自己用冰魄劍意壓過的清露，敷上去不疼，傷口邊緣泛了層極淡的霜白，血很快止了。年輕媳婦和老婦也一一被她接過去處理了，沒多話，動作比鎮上游方郎中還利落。
韓石頭把鐵錘往肩上一扛，湊到村長跟前，把那頭狼屍用錘柄撥了撥：“老叔，這皮你讓人剝了，能縫兩雙擋寒靴。肉別吃啊，血裡有黑氣，燒了乾淨。”
村長愣愣地點了好幾下，終於笑了，缺了顆門牙的嘴咧得有點滑稽：“好、好……老朽讓人燒了、皮留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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