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閉上了眼。
不是絕望，是——開啟。
不滅葉在體內緩緩旋轉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慢。但每一轉，都有一種東西從葉片中流淌出來。不是真氣，不是靈力，是——溫度。
鐵匠鋪裡，啞鐵匠的鐵勺敲在鐵砧上，那一下，鐵勺是溫的。
京畿城的街角，錢小石的餅剛出爐，餅屑掉在手心，那一下，餅是香的。
藥廬裡，老神醫的藥渣倒進桶裡，苦味瀰漫，那一下，藥是苦的，但苦得真實。
柳三孃的錄音石裡，那個母親的聲音在唱：“睡吧睡吧，我的寶貝……”那一下，歌是暖的。
秦長老的算盤珠撥一下，清脆得像玉珠落盤。那一下，珠聲是脆的。
原界花靈的守神花，花瓣落在掌心，柔軟得像嬰兒的頭髮。那一下，花是柔的。
京畿城牆上，那個孩子用炭筆畫的太陽，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筆都用力。那一下，太陽是熱的。
紅薯攤前，大娘把烤紅薯塞進蕭衍手裡，紅薯燙得他差點扔掉。那一下，紅薯是暖的，暖到心裡。
皇宮大殿上，老皇帝跪在地上，眼淚砸在金磚上。那一下，淚是燙的。
所有的“實”，所有的溫度，所有的活著的感覺——蕭衍把它們從不滅葉中全部釋放。
金綠色的光柱從他體內沖天而起。
不是一道光。是——無數道光。每一道都帶著一種溫度、一種氣味、一種聲音。鐵勺的叮噹聲在光柱中迴盪，餅的香味在光柱中瀰漫，藥渣的苦味在光柱中翻湧，錄音石的歌聲在光柱中繚繞，算盤珠的脆響在光柱中跳動，守神花的柔軟在光柱中飄散，炭筆太陽的暖意在光柱中燃燒，紅薯的溫度在光柱中流淌，老皇帝的淚在光柱中閃爍。
金綠色的光柱像一棵倒著生長的大樹，根系沖天，枝葉垂地，把整個祭壇大廳籠罩在其中。
光柱照在了魔化太虛身上。
“嗤——！！！”
魔氣被“實”灼燒，發出刺耳的尖嘯。不是物理上的聲音，是——靈魂層面的慘叫。魔氣是“空”，是“無”，是“死”。而“實”是“有”，是“在”，是“活”。兩者相遇，就像水遇到了烙鐵，就像黑暗遇到了光。
魔化太虛劇烈掙扎。殘魂表面的黑紅色魔氣瘋狂翻湧，試圖吞噬金綠色的光芒。但它做不到。因為“實”不是可以被吞噬的東西——你吃不下溫度，你吞不下聲音，你消化不了一首歌。
掙扎漸漸弱了。
魔氣的翻湧慢了下來。殘魂表面的黑紅色開始褪色，露出下面原本的顏色——淡淡的金色，像夕陽餘暉的顏色。
然後——掙扎停了。
魔化太虛懸浮在半空中，金綠色的光芒包裹著它。殘魂中最後一絲清明——那粒三千年沒有被完全磨滅的“本我”——在光芒中甦醒了。
殘魂的面部輪廓漸漸清晰起來。不是魔氣的猙獰，是一張清癯的老者面孔。長鬚、長眉、慈祥的眼睛。他穿著道袍，雙手結印，像一個老道士在打坐。
太虛真人墨衡。
他緩緩睜開眼——真正的眼睛，不是黑洞，是清澈的、溫和的、像兩汪泉水一樣的眼睛。
他看著五個人。目光從韓石頭和蘇靈兒身上掠過，在陸長纓的沉嶽劍上停了一瞬，在沈璃的冰眸上停了一瞬，最後——落在蕭衍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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