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深了。
鄭國公府的東跨院客房內，燭火跳了兩跳，燃盡最後一寸燈芯，悄然熄滅。
滿室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，只有窗外極遠處守夜人的梆子聲，一下一下，沉悶地傳來。
今年，是她嫁給鄭暮白的第三年。
這天，鎮北侯府出事的訊息傳來時，院子裡的銀杏葉正落得滿庭金黃。
“夫人！夫人不好了！”丫鬟跌跌撞撞跑進來，臉色煞白，“鎮北侯府被抄了！罪名是通敵叛國，滿門……滿門下獄！”
通敵叛國！
這西個字像一把刀，將她的天地劈成了兩半。
她幾乎是本能地去找鄭暮白。
那是她的丈夫，是她後半生的倚仗。
她找到他的時候，他正在書房。
案上攤著幾封書信，墨跡未乾，他的幕僚立在身側，二人正在低聲商議什麼。
聽到她進來的動靜，鄭暮白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平靜得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妻子。
“世子爺。”顧錦書的膝蓋彎下去，跪在他面前。
她的聲音發顫，“求世子爺救我父親，救我顧氏滿門。鎮北侯府滿門忠烈，如何能做通敵叛國之事。”
“這定是誣陷——”
“起來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莫名讓她住了口。
顧錦書抬起頭，對上他那雙熟悉的眼睛，卻忽然覺得陌生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她預想中的擔憂、憐惜或焦急，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淡，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你是鄭國公府的世子夫人。”他放下手中的信箋，語氣不疾不徐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，“只要你安分守己，沒有人能動你。”
顧錦書愣了一瞬。
安分守己？
顧錦書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。
“錦書。”他看著她，微微皺眉，“鎮北侯府的事……聖意己決，不是我能左右的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嚴肅冷硬。
顧錦書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。
成婚以來，他待她溫和、周到，禮數週全。
鎮北侯府一倒，他的態度天翻地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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