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己深,柳姨娘的小院裡只有一盞油燈,昏黃的光映著母女二人的臉。
宋婉婉坐在床邊,絞著帕子,眼眶紅紅地看著柳姨娘,“娘,我好不容易讓三皇子對我有那麼點意思,萬一……萬一他真出了事,我這麼多年的心思豈不是白白打了水漂。”
也枉費她辛苦從宋輕音手中搶來的“救命之恩”。
柳姨娘伸手按住她的手,輕輕拍了拍,沒急著說話,而是起身將窗子掩嚴實了,又把門閂插上,這才坐回來。
“婉婉,你聽娘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。”柳姨娘的聲音壓得極低,
“你是五品小官的庶女,論出身,原本是配不上三皇子的。娘心裡清楚,你心裡也清楚。”
宋婉婉咬著唇,低下頭去。這是她心裡最深的刺——嫡庶之別,如天塹難越。
若不是父親升遷失敗,她現在就是正三品侍郎之女,而不是區區郎中庶女。
柳姨娘話鋒一轉,渾濁的眼裡忽然亮起一絲精光,“可如今,三皇子有了案底,那一切就不一樣了……”
宋婉婉一怔,抬起淚眼。
柳姨娘握著她的手,微微用力,“三皇子的名聲臭了,世家名門貴女自然不願意嫁,那惠妃娘娘自然會把目光落到我們頭上。”
她還挑什麼嫡庶?還挑什麼門第?
宋婉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。
柳姨娘語重心長,“他如今落了難,你此時不離不棄,日後就是患難夫妻。將來他若能翻身,你便是從龍之功,誰還敢提你的出身?”
“可他要是翻不了身呢?”宋婉婉又猶豫了。
原本以為三皇子繼位的可能性大,如今這麼一弄,反而突出太子殿下的清貴。
柳姨娘沉默片刻,一字一頓地說,“即便翻不了身,對我們而言,未必是壞事。只有他從雲端下來,你才夠得著他。”
油燈的火苗跳了跳,映得宋婉婉臉上的淚痕亮晶晶的。她慢慢攥緊了柳姨娘的手,像是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娘,我懂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窗外,夜風掠過庭院,吹得樹影婆娑。
宋婉婉的心卻比來時定了許多。
屋裡燈光忽明忽暗,她站在當口,攥著拳,指甲陷進掌心,眼神幽幽。
————
這廂三皇子一案因連日暴雨,一首拖延。那廂顧星馨己順利到達臨安郡。
雨勢稍緩,天色仍灰濛濛的,堤壩上溼滑難行。
顧星馨踩著泥濘翻上壩頂,目光沿著那道長長的土石結構一路掃過去,留意著每一處可能滲水的地方。
她剛彎下腰準備細看,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厲喝——
“什麼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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